刘正平见汪舒华并没有讨厌自己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端起杯子，仗着酒劲儿，有些醉意地道，“舒华，之前我娘，嗝……给我写信，夸你是个顶顶好的姑娘。
是啊，我转业回来，这些天接触，我才知道，你确实是一位与众不同的好女人。”
汪舒华不等刘正平再往下说，急忙截住了他的话头，“刘四哥，你喝高了。今儿个过年，咱们不说那些了。”
“啊？对，对对对。你看我……这酒喝的，有些失态了。”刘正平赶紧收回话头，连声道歉。
林老爷子在一旁，看出了门道儿，笑着接过话替刘正平解围，“这酒啊，喝高喝低的，都是心里话。
舒华人不错，能干，有本事，在咱们寒石大队下乡来，一直是踏踏实实的，这样的人品，你夸得对。”
汪舒华闹了个大红脸，“林大伯，您怎么也拿我逗开心呢？刘四哥，进你们厂的事儿，我想等过了年，再跟你合计合计。”
“那行。”刘正平没有失望，恢复了常态，“那我等你回话。刚才你不是说要推荐年轻人？
那……这位年轻人既然是你推荐的，只要懂技术，人品好，我就放心，也万分欢迎。”
汪舒华再不瞒着，“是我娘家侄儿。年轻有为，老实肯干。只是因为太老实，又是技术科那边的，在厂里遭人排挤，最后被人做局给坑了，被辞退在家，意志消沉。我担心他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如果就此荒废下去，人生就完了。
这不正好我有这个名额，就想到了他。他是懂锻造，也是八级钳工，这样的人才，想来你不会不要。”
“什么？八级钳工，还懂锻造技术？”刘正平大喜过望，一拍大腿，“哎呀舒华，我们厂就缺这样的人才啊。
我实话跟你说吧，这次的那批订单配件，要求极为严格，容不得出现丝毫的差错。
所以，我正愁没有这样的人才呢，他要是来可，可就算是你帮了我大忙了。”
林老爷子在一旁也跟着高兴，“舒华啊，你这侄儿多大了？若是手艺好，你可就是咱们红旗公社拖拉机修配厂的有功之臣了。哈哈哈……”
他说这话的用意，当然是帮着刘正平加分儿。
刘正平再三感谢，“是啊，舒华，你是首功。不过……你侄儿是牡市户口，能愿意来咱们县城？那你哥哥嫂子也能答应？”
汪舒华摇摇头，“我不确定，也不敢保证。所以，等过了初一，我借着初二回娘家的机会，去看看那边的情况，你等我回信儿。”
“好。”刘正平答应的痛快，眼珠一转，又道，“那……舒华，要不，我跟你一起去牡市吧。
我这人，求财若渴，不亲自登门，我担心他们不回来。舒华，你别多想，我这也算三顾茅庐请诸葛，算不得唐突，你说是不是？”
还没把人追到手，就先去人家亮亮相儿，而且理由很充分正当，刘正平这一招用的极为巧妙，心里美滋滋。
汪舒华确实是不好反驳拒绝。
林老爷子人老成精，看着这门道儿，慢悠悠地道，“正平招揽人才心切，我老头子能理解。
舒华啊，这么着吧，为了免人口实，我老头子呢，愿意跟着你们一道出去转转。
我呀，自打退伍回来，就在没出过门儿，今儿个借着这机会，我也去牡市看看老战友，陪着你们。舒华，你……陪我个老头子，你可别嫌弃啊。”
汪舒华当然不会拒绝一个老人这么个简单而又美好的心愿，就笑道，“好，初二，咱们都出门。”
三个孩子一听，都急了。
宋秀红最先开口，拽着汪舒华衣袖，“妈妈，带我们吗？”
小秀娟最机灵，转头去找林老爷子，“林爷爷，我也要去，你不能丢下我呀，我跟你最好了，对不对？”
那一副爷俩最好的可爱小模样，吧林老爷子逗得哈哈哈大笑，“好，带你，爷爷带你去，咱们祖孙俩最好了，我到哪带你到哪，你不嫌累就行。”
宋建军则拽住刘正平，“刘叔叔，我跟你去大舅舅家去找表哥。我妈妈说，表哥锻造技术可厉害了。”
瞬间，小小的茅草房，就被欢笑声给填满了。
酒喝到第三巡，孩子们都困了，却还硬撑着不肯去睡，眼巴巴地瞅着桌上的花生和酥糖。
汪舒华起身，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秀娟先抱进里屋，又招呼秀红领建军去洗漱。
灶边腾出来，屋里就剩三个人。
吃得五饱六饱，笑呵呵的林老爷子，神情有些紧张又激动的刘正平，以及站在桌边收拾碗筷的汪舒华。
刘正平借着酒劲，给老爷子又斟满了一杯茶，自己也端起来，“老爷子，我以茶代酒，再敬您一杯。“
林老爷子摆摆手，“茶水我就不喝了，让舒华给我老头子倒杯热水来吧，酒和茶喝够了，再喝就上脸了。“
汪舒华给林老爷子和刘正平各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林老爷子接过抿了一口，放下。
酒劲儿微醺，他浑浊的眼睛在刘正平脸上转了一圈，又转回汪舒华身上，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正平啊，你说你这一个人，年年在部队，家也不回。今年总算回来当厂长了，可这一屋子的热乎气儿，你那边有吗？“
刘正平一愣，随即笑了笑，“老爷子，我哪有您这个福气，能搁舒华这儿蹭年夜饭。
我那边……一大家子人都在，可各说各的，各有各的需求，我……嫌吵，哪里有您这福气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林老爷子喝了口水，话里有话地道，“兄弟姐妹再多，相处的再好，可都是有家有口的了，哪能没有舌头不碰牙的？
正平啊，一个人……太冷清了，呆在谁家，即便太好，也感受不到有人体贴的温暖哪。
我老头子这些年，谁对我都非常不错，大队和上级部门也照顾我，可今年不是舒华接我来过年，我自己在家，是不是也冷冷清清？”
汪舒华闻言，心里一动，手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桌子，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