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念安是被厨房里的香味叫醒的。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就看到方婉清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锅里熬着小米粥，砧板上切好了咸鸭蛋和酱菜，旁边还摆着一碟热气腾腾的葱油饼。
“妈，你几点起的？”
“六点。”方婉清头也不回地翻着锅里的饼，“你快去洗漱，小琛已经起来了，在阳台上呢。”
苏念安探头往阳台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陆景琛站在阳台上，正在和苏建国一起浇花。
苏建国端着一个小喷壶，指着阳台角落的一盆兰花，表情认真到像在传授武林秘籍。
“这盆兰花养了八年了，浇水得看土的湿度，不能乱浇……”
“知道了，叔叔。”
苏念安看着这一幕，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昨晚下棋之后，苏建国对陆景琛的态度就彻底变了。从“审犯人”模式切换成了“忘年交”模式，喝茶的时候主动讲了好几个自己年轻时的故事，陆景琛每一个都听得很认真。
现在又拉着人家浇花。
苏念安洗漱完出来，方婉清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四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气氛比昨天松弛了很多。苏建国主动给陆景琛夹了一块咸鸭蛋，方婉清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早饭，苏建国说要带陆景琛去楼下的棋社看看，说那里有几个老棋友，棋艺不错。
“小琛，走吧，让那几个老家伙也见识见识。”
陆景琛看了苏念安一眼，苏念安朝他点了点头。
两个男人出了门，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苏念安和方婉清。
苏念安正准备去收拾碗筷，方婉清从后面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闺女，来，进妈房间，妈跟你说点事。”
苏念安心里“咯噔”了一下。
“说什么事？”
“进来再说。”
方婉清把苏念安拽进了主卧，关上门，甚至还反锁了。
苏念安的警觉心瞬间拉满了。
“妈，你要干嘛？”
方婉清在床边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
苏念安狐疑地坐了下来。
方婉清看着她，眼神从之前的嬉笑变成了认真。
“念安，妈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你说。”
“小琛对你好不好？”
苏念安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
“那你对他呢？”
苏念安的脸微微泛红，声音小了几分。
“我……也挺好的。”
“挺好的？”方婉清皱了皱眉，“什么叫挺好的？你喜不喜欢人家？”
苏念安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衣的衣角。
方婉清叹了口气。
“念安，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苏念安抬起头看着她。
方婉清伸手握住了女儿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
“高中的时候，那个叫沈什么白的男生，你追了人家三年，天天帮人带早饭做笔记，眼巴巴地凑上去人家都不拿正眼看你。那时候你倒是不扭捏，一腔热血全往人家身上泼。”
苏念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妈……”
“妈没说完呢，你听着。”方婉清的语气严肃了起来，“现在呢？有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站在你面前了，每天给你做饭，给你买东西，在别人面前护着你，你倒扭扭捏捏的了？”
苏念安的睫毛颤了颤。
“妈，我不是扭捏……”
“那你是什么？”方婉清歪着头看她，“念安，你是不是被以前那个男生伤到了，所以现在不敢相信别人对你好？”
苏念安沉默了。
方婉清的手紧了紧。
“闺女，妈可以告诉你，这世上确实有人会伤害你。但也有人是真心想对你好。你不能因为被一个人伤过，就把所有人都关在门外。”
苏念安的鼻子酸了。
“妈，我知道小琛对我好……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时候觉得不真实。”苏念安的声音很小，“他条件那么好，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怕有一天……”
“怕什么？怕他跑了？”方婉清哼了一声，“妈昨天看了一天了，那小子看你的眼神，跟你爸当年看我的一模一样。你爸追了我三年，这种眼神装不出来的。”
苏念安的脸彻底红了。
方婉清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软了下来。
“念安，该给的回应要给。别让人家等太久了。男人再有耐心，也不是无底洞。”
苏念安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方婉清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盒子。
粉色的包装，不大，方方正正的。
“来，妈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苏念安接过来，翻过来一看。
盒子正面印着三个大字。
苏念安的脸从红变成了紫。
“妈！！！！”
“叫什么叫？”方婉清一脸淡定，“该准备的要准备嘛，妈是过来人，这种事你自己不好意思买，妈帮你备着……”
“我不需要！！！”苏念安像被烫到了一样把盒子往方婉清怀里塞，“妈你疯了吧！我们什么都没有！”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啊。”
“妈！”
“你别急嘛，先收着，又不是让你马上用……”
“我不收！你自己留着！”
“我留着干嘛？我又用不上！”
“那也不给我！”
母女俩在卧室里推来推去，那个盒子像个烫手山芋一样在两人手里辗转了好几个来回。
最终方婉清仗着力气大，硬是把盒子塞进了苏念安的口袋里。
“听妈的，先收着。宁可备着不用，也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苏念安的脸已经不能看了，整个人从脖子到耳尖全是红的，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
“我出去了！”
她逃也似的冲向卧室门，猛地拉开。
门外，陆景琛站在不到半米的距离。
他手里拿着两杯水，显然是刚从厨房过来。
苏念安的脚步“咯”地停住了。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苏念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口袋里那个盒子的存在感忽然放大了一万倍。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景琛看着她通红的脸，微微偏了一下头。
“刚上来。你们在聊什么？”
“没聊什么！”苏念安的声音尖了半度，“什么都没聊！”
陆景琛的目光慢悠悠地从她烧透的脸扫到她死死捂着口袋的手，再抬起来看她的眼睛。
“你耳朵红了。”
“热的！你家暖气太足了！这是我家！反正就是热！”
苏念安低着头从他身侧挤过去，快步往自己房间走，速度快到差点绊到门槛。
身后传来方婉清的声音，中气十足。
“小琛啊，这杯水给妈放桌上就行！念安害羞呢你别理她！”
苏念安在房间门口差点撞墙。
她冲进房间，关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双手捂着脸，耳朵烫得发疼。
门外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听到了陆景琛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过来，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念安，你妈让你晚上早点出来吃饭。”
“知道了！”
脚步声远了。
苏念安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闷了好一会儿。
他刚才站在门口多久？
方婉清嗓门那么大，隔着一扇门……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苏念安想到方婉清说的那些话，再想到那个盒子，整个人恨不得原地消失。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盒子，瞪了它三秒钟，然后飞速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用三件衣服盖得严严实实。
“方婉清你等着。”苏念安在心里咬牙切齿，“回去我跟你没完。”
可是妈妈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她脑子里回响。
“该给的回应要给，别让人家等太久了。”
苏念安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傍晚的时候，苏念安磨蹭了很久才从房间出来。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可看到陆景琛坐在客厅里的时候，耳朵还是不争气地烫了起来。
陆景琛正在帮方婉清摆碗筷，抬头看了她一眼。
“出来了？”
“嗯。”苏念安走过去，假装自然地坐到餐桌旁边。
陆景琛在她旁边坐下来，递了一双筷子给她，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