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回来的时候，苏念安坐在阳台的椅子上。
四月末的夜风不冷不热，带着一丝草坪修剪后的青涩气味，和远处校园里不知道谁宿舍飘出来的音乐声。
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
陆景琛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两杯没有动过的茶。
苏念安盯着远处教学楼顶上那盏航空警示灯，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安静的眼睛。
“念安，我研三下学期了。六月份毕业。”
苏念安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收紧了一点。
她知道。她一直知道。
“毕业以后……”她的声音轻了半度，“你打算做什么？”
陆景琛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夜空。四月的星星不算多，稀稀疏疏地散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把被随手撒出去的碎银。
“爷爷希望我毕业后直接进集团。从战略部做起，接手家族业务。”
苏念安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陆氏集团的总部在上海。战略部也在上海。
临海到上海，高铁两个半小时。不远，但也不近。
“那你呢？”她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你想做什么？”
陆景琛的目光从夜空收回来，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想留在临海。”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吹得矮几上的茶水漾了一下。
苏念安的呼吸停了半拍。
“为什么？”
陆景琛看着她。阳台的壁灯把他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藏在暗处，明暗的交界线从眉骨一直切到下颌。
“因为你在这里。”
五个字。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砸在苏念安心里的声响大到她的耳朵嗡了一下。
她的鼻尖酸了。
那种酸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从胸腔里涌上来，把喉咙和鼻腔都填满了，热热的，胀胀的。
“你不能因为我就放弃更好的发展机会。”苏念安的声音哑了，“集团总部在上海，核心业务在上海，所有的资源都在上海。你留在临海……”
“念安。”陆景琛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不重，但有一种不容辩驳的东西。
“我已经跟爷爷谈过了。临海有分公司，战略部的工作可以在这边推进。我不需要去上海。”
苏念安愣住了。
他已经谈过了。
不是“我打算跟爷爷谈”，不是“我在考虑”，是“已经谈过了”。
在她知道之前，在她开口问之前，他就已经把路铺好了。
“他同意了？”苏念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陆景琛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说，‘你跟你妈一样倔。既然你想留，就留出个结果来。’”
苏念安张了张嘴。
“你跟你妈一样倔”这句话让她的脑子转了好几圈。陆正邦嘴里的“你妈”是韩若兰。在她的印象里，爷爷提到这位儿媳的时候，语气总是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距离感。
但“你跟你妈一样倔”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批评。
更像是……一种无奈里带着认可的叹气。
苏念安忍不住笑了，笑完之后鼻尖又酸了一下。
“你爷爷说你跟你妈一样倔。他是在夸你还是在骂你？”
陆景琛低头看着她弯起来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都有。”
苏念安被他这两个字噎了一下，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松开又攥紧，眼眶里那层水汽怎么都压不回去。
“你……”她的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因为这是我的决定。”陆景琛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你的决定你自己做，我的决定我自己做。但有一件事不需要商量。”
“什么事？”
陆景琛伸出手，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过来。
苏念安被他拽了一下，整个人歪进了他怀里。他的胸膛很温暖，心跳声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一下一下的，稳得像一个永远不会停的钟。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嘴唇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念安，我不走。”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从胸腔深处渗出来的。
“我说过。你在哪，我就在哪。”
苏念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多，就两滴。
砸在他t恤的领口上，晕开了两个小小的深色痕迹。
她伸手搂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陆景琛。”
“嗯。”
“‘留出个结果来’，你爷爷这句话可不好糊弄。”
陆景琛低头看着她埋在他胸口的那团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弯了。
“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他？”
苏念安闷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看着别墅外面的春夜。
校园的方向，樱花应该开了。隔着围墙和几百米的距离，她闻不到花香，但夜风里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远处，校园钟楼的指针走过了十二。
沉闷的钟声穿过夜色传过来，一下，两下，一共十二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
“陆景琛。”
“嗯？”
“等你毕业那天，我想在现场。”
陆景琛低头看她。
“你想做什么？”
苏念安从他怀里抬起头，眼角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水痕，但嘴角是弯的。
“给你鼓掌。就像你在台下给我鼓掌一样。”
陆景琛的手臂收紧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杏眼在夜色里亮得像两颗被洗干净的星星。
“好。”他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那你到时候坐第一排。”
苏念安笑了。
“凭什么坐第一排？”
陆景琛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呼吸打在她脸上，热热的。
“凭你是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