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牵着苏念安上楼梯。
不是往下，是往上。
一层，两层，三层。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空荡荡的，像两个人的心跳。
苏念安跟在他身后，手指被他握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陆景琛，你要带我去哪儿？”
陆景琛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上走。
“你跟着我就知道了。”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上挂着一把锁，但锁是开着的，链条松松地挂在门把手上。
陆景琛推开门。
刺眼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楼梯间照得一片白。
苏念安眯了一下眼睛，跟着他走了出去。
天台。
研究生楼的天台。
五月的阳光很好，暖暖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混凝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天台的地面铺着灰色的水泥，边缘围着一圈半人高的栏杆，栏杆外面是整个临江大学的校园。
教学楼、图书馆、操场、樱花林，所有的一切都在脚下铺展开，像一幅被阳光洗过的画。
苏念安站在天台中央，目光扫过周围。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陆景琛松开了她的手，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栏杆上，低头看着下面的校园。
“这是我研一时候最常来的地方。”
苏念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一个人？”
陆景琛点了一下头。
“嗯。那时候压力很大。”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家里的期待，论文的进度，导师的要求，所有事情压在一起，压得我喘不过气。”
苏念安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了。
“所以你就一个人来这里？”
“对。”陆景琛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图书馆顶上，“一个人待着，什么都不想，就看着天空发呆。”
苏念安偏过头看他。
五月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深。眉骨、鼻梁、下颌，每一条线都绷得很紧，像一把随时会断的弦。
她的鼻尖酸了。
“陆景琛。”
“嗯？”
“你那时候……有没有想过找人说说话？”
陆景琛沉默了两秒。
“想过。”
他的声音更轻了。
“但我不知道该找谁说。”
苏念安的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
“家里人呢？你表哥呢？”
陆景琛笑了。
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表哥那时候在国外。家里人……”
他停顿了一下。
“我妈觉得我应该回上海，接手家族企业，别在学校浪费时间。我爸忙着公司的事，一年见不到几次面。爷爷……爷爷是唯一支持我读研的人，但他不会说安慰人的话。”
苏念安的手指攥紧了栏杆。
“那你……”
她的声音哑了。
“那你怎么熬过来的？”
陆景琛偏过头，看着她。
阳光打在他的眼睛里，把那双深色的瞳孔照出一层浅浅的琥珀色。
“我以前觉得，这辈子都会是一个人。”
苏念安的呼吸停了。
“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扛压力，一个人走完所有的路。”
他的手指在栏杆上叩了一下。
“我习惯了。”
苏念安的眼眶红了。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里那团东西堵得太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景琛转过身，背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念安，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带你来这里吗？”
苏念安摇了摇头。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这三年我一个人走过的路。”
他的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
“我想让你知道，在遇到你之前，我是什么样子的。”
苏念安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多，就两滴。
砸在水泥地面上，晕开了两个小小的深色痕迹。
陆景琛伸出手，拇指在她眼角蹭了一下。
“别哭。”
苏念安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我没哭。”
“那你眼泪怎么掉下来了？”
”……沙子进眼睛了。“
陆景琛笑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念安，我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从来没觉得孤独。“
苏念安的手指攥住了他衬衫的后摆。
”但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以前那些日子，都是孤独的。“
苏念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衬衫上，晕开了一片深色。
”陆景琛……“
”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低的，每个字都像一个承诺。
天台上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栏杆的声音，和远处校园里隐约传来的说笑声。
苏念安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校门口，他拽着她去民政局，冷着一张脸，像一座不会说话的冰山。
那时候她以为，这个男人心里装的全是冷漠。
但现在她知道了。
他不是冷漠。
他只是习惯了一个人。
习惯到不知道该怎么向别人敞开心扉。
苏念安的手机忽然响了。
震动声在安静的天台上格外清晰。
她从陆景琛怀里抬起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何雨桐老师的来电。
苏念安接起来。
”喂，何老师。“
何雨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兴奋。
”念安，关于你暑期实习的事，学校这边有个通知要跟你说。“
苏念安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顿了一下。
”什么通知？“
何雨桐的语气里带着笑。
”有一家很厉害的企业主动联系学校，说想给你提供实习机会。而且……“
她停顿了一秒。
”而且这家企业的实习薪资，是其他企业的三倍。念安，你要不要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