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回头一想，刚才兄弟那番话，倒真让他心头一沉。
整个港岛，能稳坐这个位置的人，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今日还在街头风光露脸，明天或许就倒在血泊里，连收尸的人都不敢靠近。
“哼……要是再有几单这样的生意，我就收手。带着老婆孩子远走高飞，过几天踏实日子。”
老王边念叨边拉开后备箱，换下身上那套旧衣。
刚把脱下的衣服塞进去，后颈突然一阵刺骨寒意，像是被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死死抵住。
“老板不用等几单，今晚就能圆你这个梦。怎么样？愿不愿意跟我合作？”
阿积嘴上说着商量，可顶在老王后脑勺上的枪口，半点没留余地。
老王吓得当场举起双手，浑身僵硬。
他下意识扫了眼四周：码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个人影也没有。
天色早暗透了，先前跟着他的弟兄们早就散了，今儿为彭永福的事，大家推掉所有约见，生怕撞上对家。
结果他反而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想跑？怕是脚还没抬起来，子弹已经钻进脑袋了。
思来想去，老王咬牙认了：不反抗，兴许还能捡条命；真要硬来，凭他一个，压根不是对手。
对方能挑这节骨眼找上门，显然是摸清了他的行踪，十有八九早埋伏好了，专等他落单下手。
“嘿嘿……兄弟有话好说！你要谈啥，咱慢慢聊，用不着动家伙，是不是？”
他一边赔笑，一边抖得不成样子。
别看他常年混在黑市圈里，其实胆子小得可怜，只敢做些偷鸡摸狗的小勾当。
这次的买卖，已是这辈子最大一单；再大点？他连想都不敢想。
“脸转过来。”
阿积面色冷峻，半点没因老王讨饶而松动，直接下令。
老王缓缓转身，眼前赫然是一张戴着人皮面具的脸......
正是前两天刚跟彭永福谈完、半路截停对方的那个男人。
“是你？那天你不动手，今天又亲自来堵我，什么意思？货已经送到，你想抢也抢不成了！”
老王满头雾水，实在搞不懂对方此刻现身，究竟图个什么。
若为劫货，显然来晚了。
要说他真为这笔货款而来，可这钱眼下还压根没到他手上，又怎可能先落进他兜里？
左思右想，老王越琢磨越糊涂。
“哼……这事儿轮不到你过问。乖乖跟我走，待会儿到了地方，你给我实打实交代清楚，问什么答什么，半句虚的都不准有。否则，舌头就别想留着了！”
阿积一边低吼，一边把枪口重新顶上他脑门，指节发白，眼神凶得像刀子。
“我……各位大哥，咱们头回见面吧？我也没抢过你们生意，更没得罪过谁啊！有话好好说行不行？犯不着这么吓人……”
老王心里直打鼓。他上有老下有小，早盘算好了：等这笔钱一到账，立马收手，回家守着老婆孩子过安稳日子。
哪成想，今天这事还真就翻了车。
前一秒还在暗喜，这单干得顺风顺水；
后一秒，人就堵到眼皮底下了。
“少他妈啰嗦！上车！等见了我们老大，自然什么都明白了。现在闭嘴，省点力气应付正主。识相点，活命的机会才有；不识相？你死在这儿，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阿积话音未落，几个弟兄一拥而上，架起老王就往车里塞。
他们来时特意绕了路，把车停在远处，免得惹眼；
可巧的是，老王自己车上这儿停着。
钥匙被一把夺走，他被硬按进后排，左右两边各坐一人，胳膊肘都抵着他肋骨。
几个人就这么盯着他，一动不动。
中间老王冷汗直冒，浸透后背。
“咳……那个，我想问问……”
话刚冒头，左右两人立刻横眉竖目瞪过来，手也“唰”地摸向腰间，那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老王喉咙一紧，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瞎问？再招惹一句，怕是当场就得交代。
一路他垂着头，一声不吭，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几个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他摁在地上打三回；
光是阿积一个，就能收拾十个他这样的。
没开多远，车子晃了几下，稳稳停住。
门一拉开，老王被粗暴拽下车，抬眼一看，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睛瞪得溜圆，目光扫过四周，像被钉住了似的。
“怎么样？眼熟不？”
阿积一把搡他肩膀，嘴角挂着讥诮的笑。
他当然眼熟。
这地方，正是他刚才亲自指挥手下卸货的地方。
虽说没踏进过库房，可一落地，他就认出来了。
可这会儿老王脑子嗡嗡响：到底招惹了哪路狠人？
一个念头猛地蹿上来，寒气直冲天灵盖......
莫非彭永福拿了货，反悔不给钱，干脆杀人灭口？
“不是……这位大哥，要是彭永福真不想付这笔钱，那我不挣了还不行吗？犯不上为钱要命啊！大家敞开了谈，何必把我弄到这种地方来？”
他边说边往后缩，脚跟悄悄蹭地，只想瞅准空子撒腿就跑。
一想到临走前兄弟那句“小心点”的叮嘱，越想越不对劲......
冥冥之中，这事果然没那么简单。
现在老王早不指望拿货款了，只盼着能保住这条命。
“再废话一句，我让你这辈子都张不开嘴！”
阿积实在忍不了他磨叽，手一翻，“咔嗒”一声甩出枪，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他太阳穴。
老王顿时不敢动弹。他知道，再拖拉一个字，对方真敢扣扳机。
他被踉跄推搡着，跌进一座敞亮的大库房。
几辆货车的大灯突然齐刷刷打来，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只能眯缝着勉强抬头。
等视线终于稳住，他一眼认出：那些车，全是自己刚派手下开来的。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不知该开口，还是该装哑巴。
逆着光，一个男人缓步走近，步伐沉稳，衣角微扬。
强光晃得人看不清脸，只觉那身影格外利落。
直到那人站定在他面前，老王才看清......
“凡哥？怎么是你？你……你跟彭永福是一伙的？”
他脱口而出，满脸错愕，声音都变了调。
之前满脑子都是彭永福要杀人灭口，正琢磨怎么求饶保命；
哪料眼睛一睁，撞上的竟是苏凡这张脸。
“怎么，我在自己的地盘上露个面，让你很意外？”
苏凡皱眉上前，一把攥住他衣领，语气冷得像冰。
老王一时语塞，脑子彻底乱了套。
“不……不是！您跟青龙帮帮主做交易，怎么把我扯进来？我真的一概不知！这批货，是彭永福让我运来、放在这儿的！”
他反应极快，立刻明白过来，这里，是苏凡的地盘。
怪不得一踏进这儿，他就浑身发紧，一股浓重的杀气扑面而来。
挥不散，甩不掉。
压得人连念头都转不动。
面对这阵势，众人脸上全写着说不出的尴尬与难堪。
个个神色黯淡，满心无力。
可除此之外，他们又觉得这事实在蹊跷，怎么偏偏就撞上了？
“你胆子倒不小啊！他叫你放货，你就真敢放？他叫你朝凡哥开枪，你也真敢扣扳机？”
阿积在一旁啐了一口，骂声又急又狠，心里直摇头：这小子怕是脑子没长全。
眼下一口一个“彭永福”，还真当人家能替他兜底、替他扛事？
苏凡听得眉头一皱，阿积更是一脚踹过去，脚尖顶着他小腿骨，警告他嘴上留神。
这话一出，老王顿时脊背一凉，立马反应过来，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