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手下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全是焦灼。
“放心，就算天亮前他们仍没消息，至少也能拖住一阵。真要有人敢硬闯，我苏凡也不是吃素的，青龙帮再横，也得讲规矩，不能由着彭永福一张嘴，就定人生死。”
苏凡神色平静，语气却绷得极紧。
他清楚，不能给那边太大压力，得让他们稳住手脚，慢慢搜。
他也信得过那几个人的手脚，天亮前，东西十有八九能送回来。
就算他们一时赶不回，还有他在，能稳住场面，能撑住时间。
之所以把老王叫来，就是为了让他亲口说出彭永福最近干的那些事。
到时候，该点头，该摇头，该指证，他自然知道怎么做。
正因如此，屋里的气氛才越发沉重。
谁都说不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这事，已没有退路。
“那好，我这就盯死那边，一有消息，立刻飞奔过来禀报凡哥。现在时间还早，您先去歇会儿，这儿有我们几个守着。”
手下人一边说话，一边抬眼瞥了眼手表，离天亮，还有三四个钟头。
为这事，苏凡真是熬干了心血。
事事亲力亲为，眼下几个骨干守在这儿，心里倒也踏实：局面稳得住。
可正因如此，他们反倒更觉前路黯淡，仿佛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行，你们先回去理理头绪。有动静，立刻喊我。”
苏凡边说边朝几人颔首，心里清楚，对方一时半会儿还赶不到。他不急。
至于怎么收拾那伙人，他早盘算妥当。
万事齐备，只等对方现身，证据链早已密不透风。等他们一脚踏进来，便再无转圜余地。
他懒得亲手动手。他要让彭永福尝尝，被自己头顶上的人亲手摁死，是什么滋味。
这种手脚不干净的货色，苏凡一眼就看得透。
上头早对他存着疑心，信任本就摇摇欲坠。
所以眼下这局，并不像表面看着那么被动。
而另一头，彭永福正毕恭毕敬地迎候青龙帮来人。
“龙先生，您请！”
天刚泛青，他就带着人早早候在门口。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听说有个叫苏凡的，胆敢截我们的活儿，背地里还处处搅局、下绊子？”
那位戴墨镜的龙先生步履缓慢，一副老朽之态，下台阶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彭永福满是轻慢。
这次是他亲自出马，全因彭永福报了急信，非得亲眼看看，这苏凡是何方神圣。
青龙帮的地界，向来没人敢轻易伸手。可眼下这档子事，竟闹得连底下的人都摸不清虚实，人人脸上都写着错愕与难堪。
“都怪我近来疏忽大意，才出了这纰漏，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
彭永福低头哈腰，话音未落，对面几人已面面相觑，神情尴尬。
“知道错，就少说废话。下次自己盯紧点，别总指望我替你兜底。我手头的事，可比你多得多。”
一句客套话，反被当场戳穿。彭永福脸上火辣辣的，却只能赔笑：“嘿嘿……是是是，全是我一时失察，下次绝不再犯！”
众人沉默，心头沉甸甸的。谁也没料到，这事竟会滚成一场噩梦。
唯独彭永福心知肚明：自己这点分量，在青龙帮眼里，远不够撑起这场硬仗。
纵然龙先生言语如刀，他也不敢皱一下眉，毕竟，他有求于人。
若没这位坐镇，单凭他自己，根本扳不倒苏凡。
“我听说，苏凡不仅抢生意，连你弟弟都动了手脚，硬生生把咱们的场子搅黄了？他真有这么大的能耐？”
龙先生斜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声音冷淡，自始至终没正眼看过彭永福。
“千真万确！这等大事，我哪敢含糊？眼下这局面，我心里比谁都明白，只可惜，偏偏撞上了这档子意外。”
话一出口，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好一个苏凡！年纪轻轻，倒想在港岛翻云覆雨了？今儿我就瞧瞧，他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龙先生攥紧拐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怒意压都压不住。
“他确实太狂！前阵子我还专程去‘提醒’过他，结果话没说完，就被他直接打进了医院！您想想，连青龙帮主他都不放在眼里，旁人更不在话下。再拖下去，咱们的买卖怕是要被他一块块啃光。实在没法子，我才斗胆请您出山。”
彭永福堆着笑，语气谦卑，眼神却阴冷，他比谁都盼着苏凡横尸街头。
这念头一旦生根，旁人连想都不敢想，后果会有多狠。
“哦？真有这回事？一个毛头小子，真能把青龙帮的堂主打进医院？传出去，脸往哪儿搁？这事你办得太难看！连个年轻人都摆不平，你这堂主，还能坐几天？”
彭永福本想夸大苏凡的嚣张，好激龙先生出手；却不料对方反手一刀，直戳软肋......
不单讥讽他无能，更暗示他位置不稳、德不配位。
他喉头一紧，胸口发闷，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谁也没料到事态会演变成这样，更没人想到，眼下这场面竟把他们逼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
“我……苏凡这人手段实在太多，根本招架不住。正因有他这种人横在中间，才更得请上面来压一压，要是连我这个帮主都任他拿捏，那他眼里还有没有上面？万一哪天他真骑到你们头上，又该怎么办？”
话越说越急，他开始拉人垫背。可龙先生不是糊涂蛋，当场冷眼一瞪，彭永福立马蔫了，再不敢嘴硬。
其实这事跟彭永福本事大小关系不大。整个港岛，遇上苏凡，谁能真正脱身？
只要苏凡盯上谁，那人就别想有半点侥幸。
而眼前这事，偏偏又出乎所有人预料，青龙帮向来声势浩大，本地道上哪个见了不敬三分？
唯独苏凡，不买账。
所以此刻的彭永福，满面阴沉，心神不宁。
他甚至琢磨不清，接下来自己究竟会落个什么下场。
面对这般局面，旁人也只觉匪夷所思，压根猜不透他会如何应对。
“哼……老东西，还真当自己是块料？请你来，不过是替我压一压苏凡，帮着收拾他罢了。你倒好，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呸！”
彭永福心里翻着白眼，却一句没敢露出来。
这番光景，也让旁边几人彻底懵了，谁也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更想不到对方开口就是这么一副腔调。
可奇怪的是，众人脸上反倒没什么波澜，静得有些异常。
“就这儿，停车。”
不多时，车子稳稳停在目的地。
“龙先生您先歇一会儿，天亮我们就出发。您一路赶过来都没合眼，实在过意不去。不过您放心，等这事一了，吃住我都给您安排妥帖。”
彭永福把人请下车，语气恭敬，解释得也周全。
他费了好大劲才摸到这个地方，早知道老王根本不清楚这地盘早被苏凡悄悄接手了。
苏凡当时动作极隐秘，他也是多方打探、反复印证，才从旁人口中撬出实情。
老王？压根儿蒙在鼓里。
如今这批货只能暂存苏凡的地盘上，顶多撑一个晚上。
再多留片刻，极可能被他察觉。
想到这儿，彭永福只剩苦笑，事已至此，又能怎样？
“不必了，速战速决。办完这里的事，我那边还堆着一堆麻烦要处理。可不像你们，整天闲晃。手底下这点烂摊子都理不顺，哪还有工夫陪你们耗？”
龙先生自始至终语带锋芒，句句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