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积这时开口，语气沉稳。他心里清楚，走到这一步，绝不能再因一点疏忽，让苏凡陷入险境。
虽说苏凡没下令，谁都不许轻举妄动；但眼下这形势，该有的防备，一分都不能少。
“行，不到逼不得已，大家按兵不动。我也信他既然把人带来了，不至于背地里耍阴招。可若真如你所说……那也别怪我们翻脸无情。”
苏凡随即叮嘱阿积：非到万不得已，不必出手；但若对方真敢动手，那就休怪他们不讲情面。
刘玉玲消息一发出，彭永福立刻率人火速赶来。
而此时，苏凡早已端坐厂内，静候多时。
不过几分钟，几辆黑色商务车便齐刷刷停在工厂大门前。
一众身着笔挺西装的保镖鱼贯而下，最后压轴现身的，是青龙帮德高望重的龙先生。
“怪不得我这几天眼皮直跳，原来真有大人物登门。”
苏凡早就在主位上坐定。
若不是他稳坐c位，单看年纪和气质，龙先生怕是一时半刻还真难分辨：哪个才是真正的主事人。
毕竟苏凡太年轻，眉宇间又毫无老派江湖人的跋扈之气，反倒让人疑心，是不是随便派了个年轻人来敷衍应付？
帮派之间这类先例并不少见，所以现场气氛愈发微妙，众人皆默然不语。
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寻常的对峙，终将把所有人推向无法回头的结局。
“苏凡，你最近太放肆了！连青龙帮的事都敢伸手，你是真活腻了！”
彭永福一进门，目光如刀，直刺苏凡，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破口便骂。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
他比谁都明白，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哦？我究竟做了什么，值得青龙帮劳师动众，还请动您彭老板亲自出马，更抬出龙老先生坐镇？”苏凡淡淡一笑，“有话直说不就行了？拉老人家来撑场面，您是觉得他能替咱们评理，还是压阵？”
字字句句，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他看来，带几十个打手来，尚可理解；可请一位走路都要拄拐、气息微弱的老者出面，未免太过刻意，也太显局促。
“我警告你，说话放尊重些！现在可不是你口无遮拦的时候！你当着我的面胡说八道也就罢了，可你知不知道，你面前站着的是谁？竟敢如此狂妄！”
彭永福确实没料到，苏凡胆子竟能大到这种地步。
他早见识过苏凡的桀骜，却没想到，这人竟敢当着青龙帮元老的面，把不屑写在脸上。
对彭永福出言不逊，尚属意料之中；可对龙老先生也这般倨傲，简直匪夷所思。
混迹江湖的人都清楚：青龙帮上层，向来不容冒犯。哪怕一句话说得不当，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可苏凡偏就这么做了，赤裸裸的挑衅，不带一丝收敛，更无半分敬畏。
苏凡听完，只觉荒谬至极，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在跟我说话？那我倒要问问，今天你带这么多人闯进来，图的是什么？莫非真是来谈合作的？”
苏凡见惯各色人物，却头一回碰上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彭永福难道还不明白？是他自己把麻烦引上门的，怎么，还想指望苏凡沏茶奉烟、笑脸相迎？
“跟你谈生意？用得着吗？我今天是来算账的！怎么，怕了？就算你现在乖乖交出那批货，也晚了，这可是你自己挑起来的火。”
彭永福见苏凡主动提起货物，立刻顺竿而上，把话彻底摊开。
一切，都在他预设的节奏里推进。
但唯独刘玉玲的反应，让他越看越不对劲。
此刻她就站在苏凡身边，从进门起，竟一眼都没正眼瞧过他。
更奇怪的是，自始至终，她没开口说一个字。
按原先商量好的计划，这时候她早该拼命挣扎、大声呼救，哭着喊着求他赶紧把自己从苏凡手里救出去才对。
怎么现在倒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紧紧贴在苏凡身侧？
这戏，演得也太足了吧？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不错，我们青龙帮帮主说得在理！”龙老先生慢悠悠开口，语气听着还算克制，没直接质问苏凡哪来的胆子，敢当面截他们的货、抢他们的生意。
至于苏凡和彭永福之间那些旧账，谁得罪了谁、为何结仇，他们压根懒得过问。
眼下他们只盯着一件事：苏凡为何三番两次插手他们的买卖，搅局不止一回两回？
“既然龙老先生讲规矩，那我苏凡今天也撂句实话......”苏凡抬眼直视对方，“谁定的规矩，生意只能青龙帮做，别人连碰都不能碰？难不成你们占着地盘，我们就得捡你们挑剩下的残羹冷炙？真要这么算，干脆把整个湘江都划进你们青龙帮的地界好了，留我们这些人，图个啥？”
这话他没半点退让。倒不是非要争个输赢，纯粹是看不惯这老头端着架子、鼻孔朝天的模样。
且不说自己有没有暗中动过手脚，就算真有，又如何？
江湖上本就没有“先来后到”的铁律，只有谁下手快、谁站得稳。
帮派之间明争暗斗还少吗？轮得到你在这儿大谈“规矩”，摆出一副执法者的嘴脸？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坐这个位置、说这句话。
被苏凡当众戳穿，龙老先生脸皮一紧，牙关咬得死死的，下颌骨都绷出了棱角，仿佛下一秒就要挥手示意手下撕烂他的嘴。
见此情景，在场众人心里都有些发沉，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您瞧见了吧，龙老先生？”彭永福趁势转头，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快意，“这苏凡可不是寻常的愣头青，他压根不把人放在眼里。倒像是在这道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自觉一手能遮天，规矩法度，全在他眼皮底下打转。”
苏凡刚硬顶了龙老先生几句，彭永福心里反倒松快了些。
之前这老头对他一向爱理不理，眼下他端坐在此，本以为年轻一辈都会毕恭毕敬、俯首听命，凡事顺着他的意思来。
可苏凡偏不买账，既不捧场，也不敷衍，更不惯着他那套虚架子。
你若真有分量、有本事，他自然敬你三分；
你若只是空摆谱、装腔作势，他当场就能掀了你的台，半点情面不留。
“够了！苏凡，你还想狡辩到几时？”彭永福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死死钉在苏凡脸上，“别说今天这批货被你截了，单是近来多少桩买卖，都被你横插一脚抢了去！就算公平竞争，你也未免太‘巧’了吧？若说你没专门盯着我们青龙帮下手，这话，谁信？”
他借题发挥，眼神狠戾，活像替龙老先生出气来了。
其实生意场上本就少不了较量，苏凡也没想到，彭永福竟能把再正常不过的竞争，硬生生扯成背后耍阴招、设圈套，仿佛所有被抢走的生意，全是自己偷偷摸摸使绊子夺来的。
想到这儿，苏凡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
“哈……”他忽然笑出声，嗓音清亮，“彭永福，你这演技，真该去拿个影帝奖杯。这么好的苗子，窝在这小地方演戏，简直可惜。从头到尾，我就看着你在这儿卖力表演，怎么，还没演尽兴？”
彭永福还在强撑，嘴上却已有些发虚。
他分明察觉气氛不对，可仍硬着头皮往前提，妄图把水搅浑，好把这批货滞留下来的黑锅，严严实实地扣在苏凡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