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他被苏凡盯得心口一紧，声音都不由自主低了半分。
“听不懂？”苏凡眯了眯眼，目光沉定，带着十足的笃定，“没关系，我让你见个人，立马就明白了。”
话音刚落，隔壁房间的门被推开，几个汉子架着老王走了出来。
“麻利点！再磨蹭，老子当场开枪崩了你！”
押人的声音粗嘎凶狠，一边骂着，一边狠狠一搡，老王整个人踉跄扑倒在地，直接摔在彭永福脚边。
他满脸青紫，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裂开，额角一道血痂未干，整张脸几乎辨不出原样。
可那双眼睛，却烧着怨毒，也盛着惊惧，直勾勾剜向彭永福。
他喉结上下滚动，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的喘息。
“这个人，你应该认得吧？”
苏凡蹲下身，鞋尖轻轻踢了踢老王的小腿。
他眼下已是狼狈不堪，可苏凡对他没半分怜悯。
毕竟活在这世上，既然敢干那些事，就该料到会有怎样的下场。
再者，这人当着苏凡的面，膝盖一软就跪地求饶；若换作旁人，指不定比他还心狠手辣、手段更绝。
正因苏凡身上这股子硬气与狠劲，连一旁的龙老先生都不由微微蹙眉。
“当然认得，他不就是一直跟我有生意往来的商人吗？前阵子我们还在合作，这批货，也是从他手里接过来的。所以你更得说清楚：为什么跟我们合作的人，如今落在你手上？为什么跟我们合作的货，也全在你这儿？”
彭永福反倒镇定得很。初见老王时，他眼底确有一瞬惊惧，但余光扫过坐在旁边的龙五爷，神色又稳了下来。
这事实在太过出人意料，谁也没想到，老王此刻竟落到这般境地，更猜不透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没错，就是他！是他派人把地址给我，我压根不知道这是凡哥的地盘，才直接把货卸在这儿。就在几个钟头前，还是他派人在码头跟我交接的。”
老王此时已顾不上许多。比起青龙帮的势力，彭永福固然是他惹不起的人物；可眼前这位苏凡，才是真正能定他生死的人。
他哪敢违逆苏凡的意思？身后虽坐着个深不可测的老人，看上去威势十足，但此前在苏凡手里吃过的亏，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听老王竟主动把话全抖了出来，彭永福气得牙根发痒。
心里直骂：这家伙什么时候被苏凡收买了？自己这段时间盯得够紧了，为防万一，连夜赶过来，就是怕苏凡抢先动手。结果人还没来得及琢磨怎么收拾老王，对方倒先找上门来了。
“少在这胡扯！我看你是满口喷粪，苏凡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睁眼说瞎话？”
“哦，对了……八成是被他逼的吧？老王，我劝你掂量清楚自己该说什么。没经过我点头的话，最好给我闭紧嘴巴！”
他边说边朝老王使眼色，示意他站队，别乱开口。
“他该讲什么、不该讲什么，心里门儿清，还轮得到你来教？他又不是刚断奶的孩子。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苏凡嘴上这么说，其实早已听过不下十遍。但今儿当着龙老先生的面，他非要让这位局外人亲耳听一遍......
看看自己身边安插的人，究竟是怎样一群拎不清轻重、办砸了事的蠢货，竟能干出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
“好的，凡哥。没错，就是你让我把这批货运过来的，就发生在三天前。你怎么转头就不认账了？做事太不讲究了吧！就算你想往凡哥身上泼脏水，也别拉我垫背啊。咱们一向买卖公道、合作顺畅，没想到你竟拿我当枪使……”
老王提起彭永福，火气直往上顶。
事已至此，他只觉憋闷难言，心头沉甸甸的。
谁能料到，眼前这场面，会把所有人推到如此难堪的地步？
若没有彭永福这一茬，他现在恐怕还安稳地做生意，哪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过去彭永福是他的大主顾，他不敢得罪；可今天这事，让他彻底后悔搭上这条线。
他向来图个太平，不爱沾是非，却终究被别人当成了棋子。
彭永福从他手里拿货，他从没耍过花招，实打实交货、明明白白结账。
谁承想，对方竟把算盘打到了他头上，害得自己被苏凡按在这里审问。
龙老先生听完，并未动容。
“苏凡，你这会儿是病急乱投医了？随便拽个人出来指证，就能坐实我的罪名？眼下最铁的事实是：货在你手里。我要真想栽赃，法子多的是，何苦挑这最冒险的一条路？这批货值多少钱，你我心里都有数，我犯得着为这点事，押上这么大一笔钱，跟你玩这种赌命游戏？”
彭永福说得条理分明，句句占理，几句话下来，连龙老先生都似信了几分。
起初听老王开口，龙老先生还有些疑虑；待听完彭永福这番话，他只是默然点头。
“你随口拉个人来泼我脏水，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再瞧瞧他这副德行，不是被打怕了、吓破胆了，还能是什么？老王啊老王，你也太没骨气了！我刚才还说今天给你撑腰，结果你怕他怕成这样？他到底拿什么要挟你了？”
彭永福像抓住了破绽，趁势猛攻，字字往苏凡身上泼泥。
旁人都在琢磨这事对自己有没有利，唯独老王，实实在在站在苏凡这边开口说话。
而彭永福刚才那番话，听着也的确合情合理。
“照你这么说，倒真想听听苏凡还能怎么自圆其说。眼下这批货被你截了，咱们本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要你肯原样交还，今天这事就算揭过，权当交个朋友。可你偏要在这儿死扛，图个什么？”
龙老先生站在一旁，眉头微蹙，神情里透着几分无奈。
他心里清楚，连自己这边的人都已看穿苏凡的打算，对方却还在硬撑，实在让人费解。
“听见没？我家龙老先生都开口给你留脸面了，可别不识抬举。货是你拿的，还回来，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毕竟在这行混，抬头不见低头见，往后生意上说不定还有碰面的机会。”
见龙老先生明显信了自己，彭永福底气更足，话也越发刺耳。
在他眼里，眼前这局面简直荒唐得说不出口，仿佛胜负早已定局。
“呸！脸皮倒是厚实得很！你那些小动作，真当别人眼瞎心盲？骗骗三岁小孩兴许蒙混得过去，还想靠演一场戏就糊弄全场？赶紧醒醒吧！”
“谁稀罕跟你握手言和？就算今天站这儿跟你多说一句，我们也不屑跟你搭伙。像你这种人，只让人恶心。”
不等苏凡开口，他手下的人已按捺不住。
谁耐烦陪你玩这套虚的？
“别太得意忘形。龙老先生肯让一步，是给你体面；你若再纠缠不休，可就真没意思了。”
彭永福仍端着架子，笃定自己稳操胜券。
连龙老先生都信了他，收拾苏凡，不过是早晚的事。
别看龙老先生嘴上说“交朋友”，可只要苏凡一点头认下这事，后头等着他的，绝不是和气收场，他带龙老先生来，不就是图个靠山压阵？
“最后提醒你一句：现在反悔，念在以前合作过的情分，我还能放你一马；再执迷不进，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他边说边盯着对面那个男人，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心里却暗自嘀咕：这节骨眼上，他怎么还琢磨这么多？
“盯着我看什么？该说的你自己说清楚。你现在最该想明白的，是哪句话能保住你自己，要是昧着良心开口，我可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