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伊殤停下腳步。
他偏過頭。左邊空空蕩蕩。右邊也空空蕩蕩。
前一秒，封青玉還在他識海里嚷嚷。她說前面那塊廢墟里的石頭看著是極品玄鐵，非要他過去挖。零落依跟在他身後半步，一黑一白兩只翅膀收攏在背後，裙擺擦過地面的聲音清晰可聞。
現在，什麼都沒了。
凌伊殤站在原地。
視線里沒有光。一點都沒有。
這不是那種閉上眼楮的黑。閉上眼楮，視網膜上還會殘留光斑。這是一種連光線本身都不存在的環境。
他抬起手，放在眼前晃動。
看不見手指的輪廓。
“玉姐。”他喊出聲。
沒有回音。
聲音在沖出喉嚨的剎那，直接消失。音波沒有傳遞出去。物理層面上被直接抹除。
凌伊殤挑了下眉毛。
“落依。”
他換了個名字，又喊了一次。
結果完全一樣。他能察覺到聲帶在震動，氣流沖出嘴唇，外界沒有任何反饋。
這地方禁音。
凌伊殤把手放下，摸了摸下巴。
他調動右眼的幽熒。
平時只要他意念微動，幽熒就能看破一切虛妄，直接調出目標的屬性面板。
右眼傳來溫熱。
視線前方跳出一塊淡藍色的屏幕。
屏幕剛出現不到零點一秒，上面的數據流直接變成一團亂碼。接著，屏幕從中間裂開，化作一片灰白色的雪花點。
強制關閉。
神恩系統在這里被屏蔽了。
凌伊殤眨了下右眼，把幽熒關掉。
他換了左眼。
灼照開啟。
這是蘊含極致陽剛之力的瞳術，能焚燒萬物，淨化一切。
左眼傳來灼燒感。
平時只要開啟灼照，他的視線所及之處，連空間都會被高溫改變。
但現在。
左眼的溫度剛提起來，一道極低溫度的規則之力直接壓了過來。
兩股力量在眼眶里踫撞。
凌伊殤眼角流下一滴血。
血滴還沒滑落到下巴，就憑空蒸發了。
灼照被強行壓制。
這里的黑不是屬性上的暗，而是概念上的無。
沒有東西可以被焚燒，這里本來就什麼都沒有。
凌伊殤閉上左眼，切斷能量供應。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這地方比他想的要棘手。
他運轉九轉逆熵訣。
萬象歸墟職業特性開啟。他把身體里的能量轉化成精神力。
精神力順著經脈涌出體外，向四周蔓延。
他打算用精神力探路，摸清這地方的邊界。
精神力剛離體一寸。
斷了。
沒有阻礙，沒有反彈，就是單純的消失。泥牛入海，連個水花都沒打。
這空間在吞噬能量。
凌伊殤強迫自己冷靜。
他盤腿坐下。
屁股底下沒有地面的觸感。他懸空坐著，偏偏有實實在在的支撐力。
他閉上眼楮。
御魂師的契約還在。
零落依是他的守護靈，兩人之間有靈魂綁定。
凌伊殤順著那條契約線找過去。
線在。
他很快發現了不對勁。
平時的契約線是筆直的，指引著零落依的方位。現在這條線擰成了麻花。
他能察覺到零落依就在他旁邊，距離非常近。
中間隔著的東西，他無法解析。
那是一種極度折疊的空間壁壘。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
凌伊殤睜開眼。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拍不出灰，這是他的習慣動作。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摩擦。
打了個響指。
身體里的能量快速轉化為魔源，火屬性。
一小簇火苗在指尖跳躍出來。
火光剛亮起。
噗。
火苗直接熄滅。
沒有風。沒有溫度變化。
是被一種無形的規則強行掐斷。
這里的規則不允許光存在。
凌伊殤甩了甩手。
高階空間法則。
他自己就懂空間法則，他現在的等級是94級，傳奇境。這里的法則強度，遠遠超過了他的認知。
神境？還是超越了神境？
沂水寒那個面癱臉，在第六層到底布置了什麼東西。
凌伊殤摸了摸左手腕。
星燼還在。金屬球的觸感還在。
一方界的護腕也還在。
他隨時可以躲進一方界里。那里有火山，有河流，有金屬史萊姆。
他沒這麼做。
躲進去出不來，等于把自己關禁閉。
他得走出去。
凌伊殤意念微動，星燼從手腕上脫落，在手里拉長，變成了一根兩米長的金屬棍。
他拿著棍子，往前探了探。
沒有踫到任何東西。
他用棍子敲了敲腳下的“地面”。
沒有聲音，沒有反震的力道。棍子敲上去，敲在棉花上一樣。
他收回棍子，重新變成手鐲戴在手腕上。
凌伊殤邁開腿，隨便選了個方向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听不到腳步聲。听不到呼吸聲。
他把手按在胸口。
心跳聲也沒有。
這地方剝奪了听覺、視覺，剝奪了時間流逝的感知。
人在這種環境里待久了，會瘋。
感官被全面封閉，大腦會自己制造幻覺，最後把自己困死。
凌伊殤沒瘋。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子里復盤。
從進入艾知城開始，一切都在沂水寒的算計里。
那家伙算準了神恩系統的規則，算準了等級限制。
現在這個空間，連神恩系統都能屏蔽，說明這已經超出了創世大陸的基礎規則。
沂水寒到底要干什麼？
毀滅艾知城？
不，那是個幌子。
如果只是為了毀滅，殲滅炮發射就夠了。
弄出這麼一個連光和聲音都能吞噬的空間，絕對有別的目的。
凌伊殤走了一段路。
他開始在心里數數。
一，二，三。
數到一千，他停下腳步。
周圍還是黑的。
數到一萬，他換了個方向。
還是黑的。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繞圈子。
這地方真邪門。
凌伊殤在心里吐槽。
平時玉姐在識海里一邊嗑瓜子一邊罵他笨，他嫌煩。現在安靜下來，他反而有些不自在。
零落依那丫頭，平時沒意識，跟在後面也是個養眼的掛件。
現在全沒了。
凌伊殤嘆了口氣。
氣流吐出，他只能察覺到胸腔的干癟，听不到任何聲音。
他繼續往前走。
不用技能，不用能量。靠兩條腿走。
在這個沒有邊界的空間里，用跑的還是用走的，沒有區別。
他嘗試把九轉逆熵訣逆向運轉。
平時他靠這個功法吸收外界的能量。現在外界沒有能量，他想看看能不能反向抽取這個空間的物質。
功法運轉。
身體張開吸力。
沒用。
這空間干淨得連一粒灰塵都沒有。沒有元素，沒有罡氣，沒有魔源。
徹底的無。
凌伊殤停下功法。
他把手插進口袋里，繼續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
在這里，時間失去了意義。也許過了一分鐘，也許過了一年。
凌伊殤的思維開始發散。
他想起商青心，那家伙現在不知道在哪。
想起舞心月，端木靈犀，鐘離煜哲。
他甚至想起了金屬史萊姆。那玩意兒嘎 脆，雞肉味，萌櫻兒說挺好吃。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必須保持專注。
在這種環境里，一旦思維渙散，就很難再集中起來。
他重新調整呼吸。
听不到聲音，他能控制肺部的擴張和收縮。
一呼。一吸。
保持勻速。
他抬起右腳。
落下。
腳掌接觸到了不同尋常的觸感。
噠。
一個極輕的聲音。
在這個連聲音都能抹除的空間里，這個聲音突兀得刺耳。
凌伊殤停在原地。
他沒有抬腳。
他能察覺到鞋底踩到了什麼東西。
硬的。脆的。
被他踩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