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往前推一點。
第六層的地面在抖動。
後小棠的腮幫子鼓得老高。她嚼著那塊烤肉，兩只眼楮盯著前面的粉色毛球。地面的抖動幅度加大。她把空出來的左手按在地上。泥土翻滾。三座十米高的土山拔地而起，呈品字形往前推。土山表面覆蓋著一層黃色的光暈，這是屬于巫族後土部特有的大地脈動之力。
粉色毛球萌櫻兒不躲不閃。它頭上那片發光的六葉草晃了晃。豆豆眼眨巴兩下，嚶嚶叫出聲。它圓滾滾的身體原地轉了一圈，甩出十幾團綠油油的毒液。這些毒液都是它平時當零食吃的劇毒之物，現在全用來砸人。
毒液砸在土山上。土塊大面積溶解，冒出刺鼻的白煙。
後小棠不樂意了。她把烤肉骨頭一扔，雙手結印。重力場改變。萌櫻兒周圍的地面塌陷，十倍重力壓下去。連空氣都被擠壓得變形。
萌櫻兒被壓扁了一點，變成一個粉色大餅。它還在嚶嚶叫，順便吐出一口紫色的毒霧。毒霧順著重力場的邊緣往外蔓延，腐蝕著周圍的青石地板。
凌伊殤蹲在遠處的承重柱後面。他看著這兩個吃貨打架，直搖頭。
為了搶一塊不知名魔獸的後腿肉，後土部族長和珍族聖女能把第六層拆了。
“看戲呢？”封青玉扛著長槍走過來。紅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拿手背擦了擦下巴。她手里提著的長槍，槍刃上還沾著清理雜兵留下的痕跡。
“玉姐，咱們趁亂走。”凌伊殤指了指不遠處。
那里有一條通往第七層的階梯。階梯很寬，全是用青色的石頭砌成。那條階梯被狂風包圍。紫色的雷電在風里亂竄，劈在台階上，留下焦黑的印記。狂暴的天象之力把階梯完全封死。
封青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她把酒壺掛回腰間，單手拎起長槍。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溝。火星亂濺。
“走。”她只說了一個字。
兩人一前一後，往階梯方向跑。
零落依跟在凌伊殤身後。她現在是靈魂狀態，沒有意識。左邊金眼，右邊紫眼，呆呆地飄著。她身上的聖魔同體特質在雷暴的刺激下，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左半邊是金色的神聖氣息，右半邊是黑紫色的深淵氣息。
階梯上的風很烈。剛靠近邊緣，風刃就切碎了凌伊殤外套的下擺。
封青玉走在最前面。她身上的罡氣外放。紅色的能量形成一個半圓形的罩子，把狂風頂開。長槍往前一送。槍桿彎出一個夸張的弧度，隨後直接繃直。
雷電順著槍尖導向兩側。
“跟緊老娘！”封青玉頭也不回，大步往上邁。
她不耐煩走這種磨磨唧唧的路。長槍連續揮舞。槍尖砸在雷網上，火光四濺。她完全不講究技巧，全憑暴力開路。硬生生在雷暴里砸出一條真空通道。作為曾經的絕代神匠和武器大師，她對力量的把控精細到了極點。每一槍都刺在雷網的節點上。
凌伊殤沒敢大意。他調動體內的能量。九轉逆熵訣運轉。身體快速吸收周圍游離的雷元素和風元素。游離的能量進入身體，通過先天通脈的特性快速轉換。他把這些狂暴的自然之力全部轉化為溫和的魔法本源。
他單手結印。全系魔法護盾撐開。一層疊一層，把零落依嚴嚴實實地裹在里面。這丫頭現在是個脆皮掛件，被雷劈一下就得散架。
三人往上沖。
風阻越來越大。雷電劈在護盾上，凌伊殤的手臂發麻。他咬著牙，把能量輸出拉滿。手腕上的“星燼”化作一面小型的塔盾，擋在側面，抵御漏網的風刃。
二十級台階。五十級台階。八十級台階。
封青玉一槍挑碎最後一道雷網。
前面沒路了。
階梯盡頭立著一層結界。透明的，表面泛著水波紋理。
“破開它。”封青玉提槍就刺。
槍尖扎進水波紋里，沒發出任何聲音。結界把長槍吞了進去。封青玉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前一栽，跌進結界。
凌伊殤拉著零落依緊跟其後。
穿過結界時，他察覺自己穿過了一層冷水。從頭涼到腳。
視線恢復。
沒有宏大的宮殿，沒有守關的強敵。
什麼都沒有。
黑。
無邊無際的黑。
凌伊殤往前走了一步。
“玉姐，這地方有古怪，你那有沒有……”他轉過頭。
話沒說完，卡在嗓子里。
身後空無一人。
一身紅衣的封青玉不見了。飄在半空的零落依也不見了。
連他們剛剛走過的那條階梯，也消失得干干淨淨。
凌伊殤站在原地。他喊了兩聲封青玉的名字。沒有回音。聲音傳不出去，連他自己都听不見。
他試著聯系識海。平時封青玉喜歡在里面嗑瓜子，偶爾還會罵他兩句笨蛋。現在里面靜悄悄的。
五感被剝奪。時間感喪失。
思緒拉回。
凌伊殤停在原地。他沒再往前走。
他把整件事從頭到尾盤算了一遍。
進入艾知城，一切都在沂水寒的計劃內。神恩系統的規則限制，等級壓制，全被算準了。
沂水寒弄出這個超越創世大陸基礎規則的空間，目的到底是什麼。
毀滅艾知城不需要這麼麻煩。一發殲滅炮就能解決。
唯一的解釋是，沂水寒在找東西。或者，在藏東西。
把闖入者拉進這種連光和聲音都吞噬的絕對虛無里，剝奪五感，切斷聯絡。
分而治之。
穿過那層“水波紋”結界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中招了。
結界把他們分開了。或者說，把他們拉進了不同的空間位面。
這種空間沒有基礎規則，神恩系統也探查不到。連他的幽熒和灼照在這里都失去了作用。
他現在的處境，只能瞎摸。
腳下傳來“ 噠”一聲。
他剛才踩碎了什麼東西。
在這個連灰塵都沒有的空間里，出現實體物質，本身就不合常理。
凌伊殤蹲下身。
他看不見，只能靠摸。
手掌貼近地面。他摸到了剛才踩碎的東西。
硬的。邊緣很鋒利，劃破了他的手指。沒有血流出來，或者流出來了他也察覺不到。
他順著碎片往旁邊摸。
平滑。發涼。
觸感非常熟悉。
他把整只手掌貼上去，沿著表面滑動。
很大。這東西鋪在地上，沒有接縫。
他用指甲在上面劃了一下。沒有任何阻力。
凌伊殤的手指停住。
他認出這是什麼了。
一面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