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青玉话音落下。
她抬起手腕。
空间矿石手镯表面亮起紫金色的光芒。
光束很细，穿透力极强。
直接穿过第七层的石质顶板，冲向更高的楼层。
周围的空气受到高强度的能量挤压，产生肉眼可见的水波纹。
视线里的景象发生错位。
奢观站立的位置距离封青玉十五米。
他看到封青玉的身体在水波纹中分成好几个重影。
地面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种压力。
以封青玉为中心，石板裂开一道道缝隙。
缝隙向四周蔓延。
碎石脱离地面，悬浮在半空。
接着被无形的能量碾成粉末。
铮。
第一声金属摩擦音响起。
清脆，短促。
铮，铮，铮。
后续的声音连成一片。
没有停顿。
声音在空旷的第七层回荡，撞击墙壁，产生回音。
手镯内部飞出成片的光影。
速度太快，肉眼只能捕捉到残影。
武器开始在封青玉身体周围悬停。
一把湛蓝色的双匕首，刀刃上淬着蓝色的毒液。
一杆三米长的重型长枪，枪杆由不知名的兽骨打造，枪尖带着暗红色的血槽。
一条布满倒刺的红色长鞭，鞭身在空气中缓缓蠕动。
一把九环大刀，刀背上的铁环相互碰撞，发出叮当的响声。
一把软剑，剑身薄得像一张纸，在半空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越来越多。
足足上百把武器。
它们排成三个同心圆环，把封青玉护在中间。
每一把武器表面都附着浓郁的罡气。
上百道罡气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力场。
空气被力场切开，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武器在半空上下浮动。
发出嗡嗡的低鸣。
奢观脸上的狂笑停住了。
他维持着双手下压的姿势，手指悬在半空。
他盯着那些武器。
单片眼镜的镜片上，一排排红色警告字符疯狂跳动。
“高能反应，能量层级突破阈值。”
“罡气浓度超标，超出常规测算范围。”
“空间稳定性下降，建议撤离。”
奢观是个学者。
他习惯用数据解释一切。
遇到无法解释的现象，他会先从基础理论开始推导。
在他的认知模型里，创世大陆的修炼体系由神恩系统掌控。
系统给世界定了规则。
1级到100级。
物理，魔法，念力，魂力。
四种体系互不相通。
一个人只有一个身体储存能量。
只能选一种体系进行修炼。
封青玉是武器大师。
这个职业归根结底属于物理系，依靠罡气战斗。
同时操控上百把武器，让它们悬浮在半空，并保持独立的运动轨迹。
这需要极高的精神力。
罡气和精神力属于两种不同的能量体系。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拥有这么庞大的罡气，又具备操控上百把武器的精神力。
这违背了创世大陆的基础规则。
“数据错误。”奢观低声开口。
他的声音很干涩。
他抬起右手，想调整单片眼镜的参数。
手指碰到镜框，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
滴在他纤尘不染的白色祭祀袍上。
留下一个圆形的水渍。
他平时极度厌恶衣服弄脏。
哪怕有一点灰尘，他都要用清洁术洗三遍。
现在他顾不上这些。
悬浮在封青玉周围的武器，散发出的罡气威压，让他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长枪，重量一百二十斤，材质为深海寒铁，攻击角度为正前方四十五度。”
“软剑，重量三斤，材质为云母金，攻击角度为右侧盲区。”
“九环大刀……”
他能算出这些武器的基础数据。
但他算不出，封青玉怎么同时使用它们。
“障眼法。”奢观得出结论。
“全息投影技术？不对，有实体重量，能引起空气流动。”
“磁场控制？第七层没有磁场发生器，且这些武器的材质大部分不具备磁性。”
奢观试图用掌握的知识解释眼前的现象。
封青玉打了个哈欠。
她伸手弹了一下旁边那把九环大刀的刀背。
当。
清脆的回音传出很远。
“好久没让你们出来透气了。”封青玉对着空气说话。
那些武器跟着震动。
嗡嗡的声音变大了。
它们在回应她。
奢观看着这一幕。
“武器共鸣？”
他需要用声音驱散不安。
“花里胡哨！”奢观大吼。
他的声音在第七层回荡，带着破音。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操控这么多武器！”
“人体神经元的处理极限，最多同时控制四把独立运动的飞行道具。”
“超过这个数量，大脑会因为信息处理过载而宕机。”
“你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奢观双手快速结印。
周围的空气再次降温。
黑色的冰锥在他头顶凝结。
一共三十六根。
每一根的长度都在半米左右。
他要先发制人，测试封青玉的反应。
封青玉没理他。
她连头都没抬。
目光在一堆武器里扫来扫去。
“今天用哪个好呢。”
“长枪太重，懒得拿。”
“鞭子太长，容易刮到衣服。”
她嘀咕着。
完全无视了奢观。
这种无视，让奢观抓狂。
他是奢比尸部的族长，掌控天象的人。
在这个第七层，他就是主宰。
他讨厌别人不按他的剧本走。
“去！”奢观双手往前一推。
三十六根黑色冰锥射向封青玉。
冰锥在空气中划出白色的气浪。
封青玉没动。
悬浮在她左侧的一面青铜盾牌自动飞了过来。
挡在她面前。
当当当当当。
冰锥撞在盾牌上，碎成冰渣。
盾牌表面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盾牌转了个圈，飞回原位。
奢观的眼角抽搐。
“自动防御？”
“不需要精神力引导？”
“没有能量传输路径？”
“这不符合逻辑！”
封青玉看着悬浮的武器，一个个点名。
“张三，你身上的血腥味还没洗干净。”她指着那把九环大刀。
大刀的刀环晃动了两下。
“李四，你的剑刃卷边了，回头给你重新锻打。”她对着软剑说话。
软剑的剑身弯折，在点头。
“赵六，你别往前面挤，你那把斧头太钝了，劈不开他的乌龟壳。”封青玉把一把双刃战斧踢到一边。
战斧在地上砸出一个坑，发出沉闷的抗议声。
“孙七，你那是暗器，要躲在暗处，别在灯光下晃悠。”她拍了一下悬浮在半空的一把飞刀。
飞刀嗖的一下钻进了旁边的影子里。
奢观的单片眼镜分析不出这种行为的逻辑。
“目标出现精神分裂症状。”奢观看着单片眼镜上的提示。
“把无机物拟人化，这是典型的压力过大导致的认知障碍。”
奢观试图用心理学来解释。
封青玉还在挑武器。
“王麻子，你太显眼了，今天不适合你出场。”她把一把发着金光的大锤推开。
大锤发出嗡鸣，往后退了两米，悬停在角落里。
奢观的眼镜红光狂闪。
“无机物产生自主意识？”
“这不可能。”
“神恩系统没有这种设定。”
他讨厌未知。
未知代表失控。
他双手再次结印。
“风压。”
第七层的空气开始流动。
狂风平地而起。
风速达到每秒四十米。
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空气漩涡，把封青玉包围在中间。
他要用物理手段，切断封青玉和那些武器之间的联系。
狂风吹动封青玉的红色战斗服。
衣服猎猎作响。
她站得很稳。
那些悬浮的武器也纹丝不动。
风根本吹不动它们。
它们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风速不够。”奢观加大输出。
“雷击。”
漩涡上方出现乌云。
蓝色的闪电在云层里穿梭。
咔嚓。
一道水桶粗的闪电劈向封青玉。
封青玉没躲。
她头顶上方，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开了。
闪电劈在雨伞上。
电光顺着伞骨分散，导入地下。
地面被电得焦黑。
雨伞收起，飞回武器堆里。
奢观停下动作。
他的蓝量消耗了百分之十。
对方连一根手指都没动。
“这不科学。”奢观推了一下单片眼镜。
“武器怎么会自己防御？”
封青玉打了个响指。
那把黑色的雨伞在空中转了一圈。
“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封青玉开口。
“武器有灵，懂不懂？”
“你把它们当工具，它们就是一块废铁。”
“你把它们当兄弟，它们就能替你挡刀。”
封青玉指着周围的武器。
“这些，都是我亲手敲出来的。”
“每一把，都喝过好酒，听过曲儿。”
“你那种靠数据算出来的天气预报，在它们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奢观的呼吸变重。
“荒谬。”
“无机物没有中枢神经，没有灵魂载体，无法产生情绪。”
“你的言论缺乏理论支持。”
奢观双手合十。
“既然你用这种反智的方式战斗。”
“那我就用绝对的规则碾压你。”
他身后的空气发生错位。
一个黑色的龙卷风正在成型。
这是他的杀手锏。
范围打击。控场。
风雨雷电四种元素在龙卷风里混合。
形成一个绞肉机。
他在脑子里构建一个复杂的数学模型。
“风速每秒五十米，可以产生足够的气压差。”
“雨滴的体积控制在三立方毫米，可以最大程度导电。”
“雷电的伏特数设定为十万，足以击穿绝缘体。”
“冰雹的硬度调整为莫氏八级，增加物理穿透。”
创世大陆的元素法则，在他眼里就是一串串代码。
只要输入正确的指令，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天象编程。
封青玉看着那个龙卷风。
她摇了摇头。
“太慢了。”
“你施法前摇这么长，平时打架没被人揍过吗？”
奢观没说话。
他在专心控制元素的比例。
风百分之四十，雨百分之二十，雷百分之三十，电百分之十。
这是经过无数次计算得出的最优解。
能造成最大的破坏力。
封青玉叹了口气。
她伸出左手，握住了一把湛蓝色的匕首。
右手提起了另一把暗金色的匕首。
她把两把匕首拿在手里掂了掂。
“不等你了。”
她歪了歪头，看着奢观。
红色高马尾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
她伸出右手的食指，挑衅地勾了勾。
“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人形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