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水寒握剑的手停在凌伊殇咽喉前。黑色的魔纹纠结成团。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它们企图钻进血管。接管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沂水寒的半边脸已经完全被魔纹覆盖。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
他大口喘气。胸膛的起伏毫无规律。右眼保留的纯白。在黑暗边缘挣扎。那是他仅存的神智。
“动手。”沂水寒的声音破裂。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他死死盯着凌伊殇。“这副身体，早就坏透了。人造生命的基因缺陷，95级就是天花板。黑暗力量已经吃空了我的核心。我撑不住了。”
凌伊殇没动。右眼幽荧的视界里。绿色的数据流快速刷新。
【目标：沂水寒】
【种族：人造生命体（融合堕天使基因）】
【等级：95级巅峰】
【状态：灵魂侵蚀度99%。基因链濒临崩溃。】
沂水寒的身体面板红得发紫。各项数值都在疯狂跳动。
“连同灵魂一起毁掉我。”沂水寒的手指痉挛。指甲抠进手心的肉里。黑色的血液顺着剑柄往下滴。落在石板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只有我死，歼灭炮的阵法才会停止。这是唯一的办法。快。”
大殿后方。零落依站在原地。
她捂住嘴。眼泪安静地往下掉。
一半是金色的圣光。一半是黑紫色的深渊气息。在她的眼底交替出现。
那是她的师父。提供基因让她诞生的父亲。
她想往前走。双脚钉在原地。神圣与深渊的魔源在她体内互相攻击。四肢发麻。亲情和大义在脑子里疯狂拉扯。
凌伊殇看着沂水寒。左眼的白焰安静地燃烧。
这老登真会算计。让我杀他？我一个失忆人士。刚找回点乐子。就让我背上弑师的罪名？零落依还在后面看着。我要是真一刀砍下去。这小丫头还不得跟我拼命。到时候后宫起火。我找谁说理去。再说了。幽荧都提示了。灵魂侵蚀度99%。还没到100%。说明还有救。本少爷可是万象归墟。玩弄能量的祖宗。这点黑水算什么。老子当年连龙血都当饮料喝。还治不了一个基因缺陷？
“老登，你想得挺美。”凌伊殇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沂水寒愣住了。右眼的纯白闪过错愕。
“自己惹的烂摊子，想一死了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凌伊殇把手插进口袋里。姿态随意。“你当这是什么三流苦情剧？牺牲自己拯救世界？别给自己加戏了。”
沂水寒咬牙。黑血从嘴角溢出。“你懂什么。再晚一点，这股力量就会彻底暴走。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那就打到你清醒为止。”凌伊殇语气平淡。
他看着沂水寒脸上重新爬满的黑色魔纹。
“趁人之危，不是我的风格。而且，谁说95级就是死局？”凌伊殇把手抽出来。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我要堂堂正正把你打趴下。然后把这股恶心的黑水从你脑子里抽出来。”
沂水寒还想说话。
喉咙里发出的已经是野兽般的低吼。
这小子疯了。我都把命交给他了。他居然不领情。他没见识过95级巅峰的复仇魔使有多可怕。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黑暗。他才94级。差一级就是天壤之别。他想用物理攻击打败我？可笑。我的身体受限于基因缺陷。但经过黑暗力量的强化。早就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他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不能连累他们。我必须控制住这股力量。哪怕自爆核心。也不能让他死在我的剑下。
沂水寒拼命压榨着最后的神智。试图把渊寒剑移开。
但黑暗力量不给他机会。
右眼的纯白被黑暗彻底吞没。
赤色的鬼面具凭空出现。扣在他的脸上。黑色的兜帽披风无风自动。
黑暗力量彻底接管了沂水寒的身体。
他的骨骼发出错位的声响。身形拔高了半米。
原本合身的黑衫被撑破。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
皮肤表面布满了黑紫色的鳞片。背后延伸出两道漆黑的羽翼虚影。
复仇魔使。95级巅峰。
威压扩散。周围的石板寸寸碎裂。碎石悬浮在半空。
空气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凌伊殇偏过头。看向后方的零落依。
“退后。看着我。”凌伊殇的声音不大。穿透了威压的屏障。“这场战斗，你不准插手。”
零落依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明白凌伊殇的意思。这种级别的战斗。她上去只会成为累赘。
她点头。张开背后的圣金之翼与暗物质羽翼。向后退到大殿边缘。
1级神圣魔法。神圣护盾开启。
金色的光罩将她包裹。
她隔着光罩看着凌伊殇的背影。
他为什么散去罡气。罡气是武者最基础的防御。没有罡气保护。他的肉身能扛得住深渊气息的腐蚀吗。他手里的那把剑。是星烬变的。连半点魔源波动都没有。他到底在想什么。凌伊殇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有他的计划。可是。那可是95级巅峰的复仇魔使。神恩系统的规则里。传奇境的每一级。都代表着能量层级的跨越。更何况师傅是全系魔法师。他的黑魔法。连神恩系统都无法完全解析。他真的能赢吗。我好没用。只能躲在护盾里看着。不。我要相信他。他说过不准插手。我就算咬碎牙齿也要忍住。我不能让他分心。
凌伊殇站在原地。
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散去了周身的罡气。
原本环绕在体表的能量波动。全部收敛进身体。
没有任何防御。
零落依睁大眼睛。
放弃罡气防御。去对抗复仇魔使的黑魔法？
这是找死吗？
凌伊殇没管身后的目光。
他甩了一下手腕。
星烬脱离臂腕。金属球在半空中解体。重组。
纳米合金快速变形。拉长。
几秒钟后。一把黑色的长剑出现在凌伊殇手中。
长度。宽度。甚至剑刃上的血槽。都和沂水寒手中的“渊寒”一模一样。
物理形态。没有附加任何元素或者罡气。
凌伊殇握住剑柄。
万象归墟的职业特性在体内运转。
九转逆熵诀改变了能量的运行轨迹。
魔源、罡气、精神力。三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先天通脉中交汇。
它们没有被释放出体外。而是反向注入凌伊殇的每一个细胞。
肌肉纤维被强化。骨骼密度成倍增加。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要用最直接的物理方式。去硬碰硬。
放弃优势。拼底蕴。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做法。稍有差池。身体会率先承受不住能量的压缩而崩溃。
但凌伊殇有伪神鳞。
半龙化的肉身强度。给了他硬扛这种压力的资本。
凌伊殇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着手中的高仿版“渊寒”。掂了掂重量。
还行。挺顺手。
伪神鳞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提供最基础的物理防御。
他看着对面被黑暗包裹的沂水寒。
来吧。老登。让你看看。什么叫一力降十会。
沂水寒面具下的双眼红光大盛。黑暗力量感觉到了挑衅。一个连罡气都不用的蝼蚁。也敢直视深渊。
渊寒剑举起。深渊气息在剑刃上压缩。黑色的雾气浓缩成液滴。滴落在石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凌伊殇单手提剑。剑尖斜指地面。
空气变得粘稠。重力成倍增加。
两人的呼吸频率在某一刻同步。
下一秒。
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没有多余的魔法。没有绚丽的罡气。
只有极致的速度和力量。
大殿中央的空气被蛮力排开。形成一道真空地带。
两道残影在半空中相遇。
两把一模一样的长剑。即将碰撞。
第八层的空间。因为物理压迫。肉眼可见地折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