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精神力利剑穿过黑色的魔源表层。没有碰到任何有形的阻碍，沂水寒的眉心位置只闪过了一小片微弱的光晕，精神力利剑便进到内部的精神识海。
识海里全黑。没有外界能看到的场景，没有储存的记忆画面，只有高浓度的黑色负面能量在四处流淌。这些能量带有极强的排他性，遇到不属于沂水寒本体的其他力量，马上开始挤压包围。
凌伊殇的精神力维持在利剑形态，悬在识海正中间。他没有盲目穿梭，而是控制着精神力往深处探查，寻找沂水寒原本的那团光芒意识。只要找到那个安静的本体意识，把外界的暴乱能量隔开，这趟保镖任务就算完成最棘手的部分。
黑色的负面能量流动速度变快了。
四面的黑暗能量互相粘合，由虚变实，升起一面面厚重的黑色气墙，上下左右把整片区域严严实实地封堵死。前方最浓稠的黑色能量聚集到一起，凑出一个两米高的人形黑影。
黑影没有具象的五官，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眶位置向外散发着红光。这种由恶念和暴走魔源长期积攒出来的产物，已经具备了基础的交互意识。
黑影发出了声音。那并不是通过声带震动的声波，而是直接在识海深处引起能量共振的语言：“他没有精神力天赋。这里，是我的绝对主场！”
声音极度刺耳，夹杂着几十层不同语调的复合声响，震得整片识海的黑色能量上下翻滚。
凌伊殇听完，根本没接话。他只做一件事：评估眼前这团黑色能量的密度和纯度。对于修习万象归墟职业的他来说，一切外在的表现形态不过是能量的不同组合方式。对方说得再多，在基础逻辑里也只是一堆浪费了利用率的废品能量。
黑色气墙开始整体往内部平移。
厚重的黑气向前推进，空间在一寸一寸减小。气墙表面没有固定的边界，不断生长出长短不一的黑色触手，张牙舞爪地抓向凌伊殇的精神力利剑，企图直接把外来的精神体分食吞掉。
凌伊殇操控着那一柄精神力利剑，立刻变阵。
原本单一的高密度短剑瞬间分解。一柄剑从中间分开成两柄，两柄变四柄，眨眼的时间里，几百把半尺长的小型精神力飞剑在狭小的空间里排成一列阵型。
没有任何提示词，所有的飞剑朝着四面推进的黑墙直接穿刺过去。
飞剑的高密度精神力极为锋利，切入黑墙时没有受阻。成百上千次切割在秒级时间内完成，厚重的黑色气墙被打成碎片，中间漏出了大片区域。
但在识海这个封闭的区域里，黑雾具有全覆盖的高补给率。被切碎的黑色气墙仅仅消散了一瞬，后方更多游离的负面魔源立刻顺着缝隙冲上来。裂口以快过于切割速度两倍的速率完全合闭，愈合之后的墙体甚至比之前更加厚重。
四面的包围网没有被冲散，反而在切削的过程中压得更紧。
外界。
半空中的那处安全空间节点上，凌伊殇的本体直立站着，动也不动。他双眼紧闭，全身上下连衣角都没有在风吹中起伏。唯独额头中间那个光点始终亮着，向外输出着精神力的流动频率。
正下方一百米处，沂水寒的本体也僵在了半空。
失去了深渊魔法主导意识的干预，周围暴力的黑暗力量出现短暂的分散。大面积的黑色烟云停止了爆炸，全部凝滞在半空，形成一幅禁止移动的悬空图画。
现实空间陷入怪异的静止。只有风刮过荒草地面的摩擦声，在下方一阵阵传来。
神圣护盾的范围里，内部没有风。零落依站在干净的空气正中央，扬着头，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左眼呈现璀璨的金色，右眼呈黑紫色的深渊形态。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眼眶里快速对焦，穿透外围厚重的黑雾，锁定上方站着不动的那个天青色头发背影，以及更加底下僵化的父亲。
她的呼吸放得很轻。
精神层次的交手不同于现实世界的魔法和武者罡气对轰。外部的伤可以靠魔法治愈，连断手断脚都可以修补，唯独精神识海里的破坏属于单向损坏。进入识海交战，赢了可以拿回主导权，输了脑子立刻烧坏，直接变成智商无法复原的傻子，根本没有任何中途退出的可能。
零落依双手自然下垂，但指关节早已经用力扣死在手掌肉里。她的实力到了九十四级，对强弱的判定有直观的标准。
凌伊殇是九十四级，她父亲兼师父的沂水寒是九十五级巅峰。在这个实力段，九十五级是一道很多人几百年也越不过去的硬结。沂水寒虽然不是擅长精神攻防的职业，但在一个九十五级强者自己的脑子里，那个量级的魔源会自发生成反排斥屏障。
凌伊殇既不用法杖，也不结印，敢把一身能量全转成精神体直接冲进去，这超出了正常的对敌常规。
她特别想把手按在神圣护盾的边界上，顺着空间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深渊魔法和神圣净化力送出去帮忙。两股力量如果配合，能够在外面先把沂水寒的躯壳压住，减少里面负面能量的供给。
但是她的脚步按死在地面上，一寸也没向外挪动。
进护盾之前凌伊殇的话很清楚：不要动，老实看着。
她记着这几个字。这是一种没理由的信服，只要那个背影没从半空跌下来，她绝对不会用自己不成熟的判断去搞乱战局。她压了压手掌力道，强迫自己的视线不要频繁眨动，紧跟着双方僵持的进度。
沂水寒的精神识海内。
压缩进行到了最后阶段。
四百多把飞剑已经连成一片密集的光网，切割速度拉满。黑墙的自愈速度也同步拉满。这根本不是技巧的对拼，是直接利用这里属于本场能量主力的无限后勤，对凌伊殇这一单一精神体进行耗损碾压。
活动范围已经从最初的一个球形大区域，缩小到一个连伸直手臂都会触碰边界的狭窄箱体。
黑墙继续往前压。
几百把小型飞剑没有了拉开距离发力加速的空间，全都被硬生生卡在黏稠的墙体边缘。黑色的恶念顺着精神力的尖端反向往里面侵蚀。
黑影看着中间只剩下小块的光亮，发出放肆的笑声：“没用了！没有天赋支撑，纯粹靠能量转化的手段是不久的。连自己的肉身和经脉都不用，你很快会被这里同化！”
说话间，上下两方的黑色墙体直接往一起夹。最终合拢的限期还剩两秒钟时间。
被挤压到正中间的凌伊殇精神体根本没有半点被逼进死路的慌张。他用最冷漠的视角打量了一圈把周围封死的墙面。
谁都在固定思维里思考。
传统概念的念师，依靠精神力去凝聚实质形状的飞针、细针、利刃，通过刺穿对手的识海防线去破坏敌人的意志，这一套确实好用。但这些攻击全属于形态固定后进行物理性质的强攻。
这一招对他没有意义。
万象归墟职业，核心在于“归墟”和“转换”。精神力，不过是一种把体外的其他能量通过九转逆熵诀压缩、处理，重新赋予了无形性质的数据化表现形式罢了。
能压出来成剑，当然能直接解构回最基础的形态。
在黑墙离着他的精神核心只剩五毫米、四通八达的黑色能量准备彻底封死出入口的节点上，悬在空中的那成百上千把锋利的飞剑同时停了动作。
没有继续向前穿刺，也没有再向后收回。
连同它们身上的边缘锐化形态在毫秒之内散掉。高密度的白光像变成了最普通的流质水汽，整个在敌人的气墙内部溃散开来。
收缩的墙体顿住了一瞬间。黑影空洞的眼眶里明显顿转了一拍，根本不明白眼前的入侵者为什么要放弃攻击武器，直接把精神力在敌人的老巢散开。
凌伊殇留在核心处，维持着最后一小部分精神原点的清明。
“谁告诉你，念师只能用‘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