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毅越向混沌深处行走，古图上的记录便越简略，沿途出现的空间变化也越发频繁。
有时一片看似平静的区域，踏入以后前后距离会骤然缩短，原本相隔数万里的混沌气流，也可能越过折叠空间直接出现在眼前。
江毅始终以折空剑纹探查周围，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也悬于身侧，通过乾坤阵势维持着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
危险依旧来得毫无征兆。
这一日，江毅刚刚越过第三处大道锚点，前方大片混沌忽然向内塌缩。
原本彼此分散的气流被强行拖向中心，各种无法分辨的力量在狭小范围内剧烈碰撞，塌缩范围也在短短数息内向四周扩张。
这并非某位强者施展神通，而是附近混沌空间自身失去稳定。
一旦塌缩达到极限，被压缩到一起的力量必然会向外爆发。
江毅没有留在原地等待，折空剑纹立即斩向身侧，试图临时开辟一条空间通道。
通道刚刚出现，周围混沌便再次收缩，原本连通的空间如同一张被揉乱的纸，出口与入口瞬间重叠，整条通道也从中撕裂。
狂暴的空间力量迎面涌来，江毅迅速退回，肩头依旧被一道裂痕划过，衣袍与护体剑气同时破开。
伤势对大罗而言并不严重，真正麻烦的是空间遁法已经无法使用。
附近空间不断塌缩，任何通道都会在形成以前被混沌撕碎。
江毅抬手一引，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同时落向四方，内部空间通过乾坤阵势连接，一股镇压之力随之展开。
在洪荒之中，这套阵势足以稳定大片空间，可镇压之力落入混沌以后，却找不到能够承载它的天地根基。
上方力量尚未落下，原本位于下方的一股乱流便越过空间界限，直接撞入阵势中央。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同时震动，彼此之间的距离也被混沌强行拉扯，两颗原本只相隔数十丈的神珠，下一刻仿佛已经远隔万里，乾坤阵势随之出现缺口。
江毅立即将所有神珠收回身边，把阵势缩小到数丈范围。
定海神珠可以护住他周身，却无法镇压整片没有稳定边界的混沌。
此时，空间塌缩已经达到极限。
短暂的寂静以后，中心区域轰然炸开，无边乱流向四面八方席卷，空间接连撕裂，阴阳刚刚显现便重新混合，火性与寒意同时出现在一股气流之中，转眼又被其他力量吞没。
定海神珠组成的屏障只坚持数息，表面便出现大片裂纹。
江毅只能正面出剑。
天剑显现，定序之力迎向混沌乱流。
以往面对混乱力量，天剑都能找到其中原有秩序，只要洪荒规则依旧存在，它便可以让受到干扰的事物重新归位。
这一次，剑光进入混沌以后，江毅却找不到能够固定的目标。
前方那股力量看似带有火性，内部同时混杂水行、阴阳与空间波动，江毅想让火归于火，却找不到一份独立存在的火行力量。
周围空间也在持续变化，天剑即使让某处暂时恢复稳定，下一刻也无法确定它原本应当处在什么位置。
混沌之中没有清晰的原位。
天剑剑光迅速暗淡，定序之力只能让几股乱流停顿片刻，很快又会被周围混沌重新卷入无序。
江毅连续向天剑注入法力，剑光虽然越来越强，效果却没有明显改变。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天剑失去了目标。
混沌乱流已经涌到近前，定海屏障也再次出现裂痕，江毅没有继续盲目增加法力，而是祭出乾坤鼎，挡住最猛烈的第一轮冲击。
铛！
鼎身剧烈震动，内部乾坤也掀起大片波动。
江毅若在此时躲入鼎中，确实能够暂时避开乱流，却会彻底失去对外界方向的控制，乾坤鼎也可能被空间塌缩卷入更深处，因此他只能借助鼎身抵挡，为自己争取破局时间。
江毅闭上双眼，迅速复盘天剑失效的原因。
天剑此前所做的一切，都建立在已有天地规则之上，它负责梳理与恢复，并未凭空创造过秩序。
混沌深处没有清晰的五行、阴阳与方位，继续寻找所谓原位，只会让剑意无处落下。
江毅重新睁开双眼。
既然此处没有可以恢复的秩序，他便以自己的剑道划出一条规则。
天剑剑意从外界不断收回，覆盖范围由数万丈缩小到身前数丈，力量也随之变得更加凝实。
江毅没有试图固定整片混沌，只定下一个最简单的结果。
从剑锋升起，到剑光落下，这一段道路必须保持稳定，空间不许折叠，迎面而来的乱流全部分向两侧。
无论外界混沌拥有多少变化，只要进入这道剑光覆盖的范围，便要在短时间内遵守同一个方向。
天剑再次斩出。
剑光只有数百丈长，与席卷四方的混沌乱流相比极其微小，可在剑锋落下的一刻，前方空间第一次稳定下来。
第一股混沌气流撞入剑光，被天剑强行引向左侧，紧接着落下的第二股乱流也被送向右方，原本不断折叠的空间则在这条短暂剑路中重新显露前后与内外。
一条狭窄通道出现在江毅面前。
它只能维持数个呼吸，江毅立即收起乾坤鼎与定海神珠，沿着剑路向前冲出。
第一道剑光即将消散时，他又向前补出一剑，以新的剑路接住原有通道。
连续数次出剑以后，江毅终于冲出混沌塌缩最猛烈的区域，最后一道剑光也在身后迅速消散，短暂稳定的空间随之被乱流吞没。
江毅在远处停下，重新祭出定海神珠稳住周身，又以地剑修复肩头伤势与受到震荡的剑种。
这次脱身耗去大量法力，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依靠定海神珠中的积累与乾坤鼎缓慢恢复。
天剑再次显现在掌中。
刚才那条剑路覆盖范围很小，维持时间也只有数息，与开辟天地相差无数层次，却代表着天剑发生了根本变化。
天地有序时，天剑可以梳理规则。
混沌无序时，天剑也能在自身力量覆盖之处立下一条短暂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