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浸透墨汁的潮水，迅速吞噬了云阳山脉最后一线天光。小隼收敛羽翼，无声地落在一株枯死巨木最高的、光秃秃的枝桠上，锐利的鹰眼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扫视着下方逐渐被黑暗笼罩的莽莽山林。
不远处，一团几乎与深灰夜空融为一体的阴影悄然盘旋，那是小枭，它那双【夜眼】已然全开，穿透渐浓的夜色，剖析着每一处可疑的能量残留或活动迹象。
按照萧禹的命令，它们没有急于靠近地图上标注的核心区域——云阳山研究院旧址。云锦山的教训历历在目，夜色更是诡异与危险的最佳帷幕。
它们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在研究院外围数公里的山岭间划着巨大的圆弧，记录地形，标识能量异常点，警惕任何超出常理的存在。
夜，渐渐深了。山林沉寂，只有夜风穿过林隙的低啸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行生物的窸窣声。这种寂静本身，在末世就是一种异常。通常，荒野的夜晚属于狩猎者和被猎食者，充满了隐秘的躁动。
突然，小枭的夜眼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动静”。那并非声音，也不是明显的光影，而是一种……扭曲的能量聚合体，正从云阳山深处、靠近研究院方向的密林中，缓慢地“渗”出来。
小隼几乎同时降低了高度，锐目锁定了那片区域。
然后，它们“看”清了。
那不是兽群，也不是寻常的尸诡潮。那是……“人形”。
大约十三四个“人影”，排成松散的队列，正从林木阴影中走出。它们有着大致的人类轮廓，直立行走，穿着颇具未来既视感的高科技“衣物”。
但任何关于“人类”的联想，在看到它们具体形态的瞬间，都会崩碎成恐惧的碎片。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头颅异常肿大，几乎看不出脖子的轮廓。整个头部长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排列毫无规律的复眼！那些眼睛并非统一颜色，有些是浑浊的黄色，有些是渗血的暗红，有些则闪烁着昆虫甲壳般的幽绿光泽，每一只都在无序地转动、眨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监视着周围的一切。它的嘴巴裂开到耳根，里面是细密如锉刀的牙齿，随着呼吸喷吐出带着淡淡硫磺味的白气。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躯干佝偻、后背高高隆起的“人”。那隆起的部分并非驼背，而是十几对如同蜈蚣节肢般、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骨刃！
那些骨刃并非装饰，随着它的行走，有节奏地轻轻开合、摩擦，发出“喀啦喀啦”的细响，边缘流淌着粘稠的、仿佛沥青般的黑色物质。
还有一“人”，双臂奇长过膝，但手掌部位却异化成了两把不断滴落腐蚀性黏液、形似螳螂前肢的骨镰。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断蠕动、仿佛融化的蜡像般的平面，偶尔会裂开几道缝隙，伸出分叉的、如同蛇信般的舌头。
队伍中还有身体半透明、内脏隐约可见搏动的；有皮肤覆盖着湿滑鳞片、脖颈处裂开鱼鳃般结构的；有头颅两侧伸出弯曲羊角、蹄足踩踏地面留下焦痕的……无一例外，它们身上都散发着微弱但清晰的序列波动，以及更加浓烈的、与诡异、凶兽气息混杂的扭曲能量场。
在萧禹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瞬间，系统面板就在这十三“人”头顶浮现：代表着它们全部都是序列者，但等级都比较低——F级、E级为主，连一个d级都没有。
可它们的外表和气息，却比许多d级乃至c级序列者更加令人不适、更加……非人。
这支诡异的小队，在头生复眼的怪物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潜入山林更深处。小隼和小枭在高空远远缀着，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
接下来的一幕，更印证了它们的异常。这群“人”并非漫无目的游荡，它们似乎有着明确的狩猎目标。
它们虽然序列等级比较低，但是战斗力却远超序列的等级，萧禹感觉基本上都维持在c级之上，两级的凶兽，诡异，凭借它们密切的配合，都能拿下。
只不过，它们的战斗过程血腥而原始，更像是诡异或者凶兽搏杀、撕扯，带着一种饥渴和暴戾。
战斗持续了大半夜。直到东方天际泛起第一丝惨淡的鱼肚白，晨光即将刺破黑暗时，那复眼头领猛地发出一阵急促的、仿佛昆虫振翅般的嘶鸣。
所有怪物立刻停下动作，放弃了尚未彻底杀死的猎物和到手的材料，显得异常焦躁，开始朝着来时的方向——云阳山深处——仓惶撤退。它们似乎对即将到来的阳光……充满了畏惧。
萧禹的指令通过精神链接清晰传来。一直处于【隐形】状态、如同空气般附着在小枭羽毛阴影中的小青，如同离弦的幽影，悄无声息地从高空滑落，完美地跟在了这支仓促撤退的诡异小队后方。
小隼和小枭则再次拉升高度，在渐亮的天空中，如同两个不起眼的小黑点，提供高空视野支援。
小青的【隐形】天赋几乎完美，它紧贴着地面，游走在草丛和乱石的阴影里，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条真正的幽灵之蛇，紧紧咬住队伍的尾巴。
跟着它们，小青穿过一片地形复杂的乱石坡，绕过几个看似天然、实则可能有人工修整痕迹的隘口。前方的林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人工种植的、略显萎靡但确实存活的耐寒作物，以及规划整齐的田垄痕迹。
当小青跟着诡异小队踏出最后一片树林的阴影时，眼前的景象，让远在峦山镇营地、通过共享视野“看”到这一幕的萧禹，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片坐落在山谷平缓处的、规模庞大的建筑群。高耸的、带着明显科研机构风格的银灰色主楼，搭配着数座附属厂房、仓库、以及整齐排列的宿舍楼。最外围的锈蚀铁门上，一块歪斜但字迹尚可辨认的金属牌子上，刻着“第七材料与兵器应用研究院（云阳山基地）”的字样。
找到了。
但这里的景象，与预想中研究院应有的死寂、破败、或者被强大诡异盘踞的恐怖截然不同。
这里……竟然有“生活”的气息。
清晨微薄的阳光下（在山谷中显得更加黯淡），可以看到在研究院外围开辟出的、面积不小的田地里，真的有“人”在劳作！他们操控着一些看起来简单却有效的小型发动机驱动的农用机械，在田垄间缓慢移动。更远处，靠近宿舍区的地方，甚至有炊烟袅袅升起。
而当那支满载夜战疲惫与血迹、形态可怖的诡异小队返回，穿过田地边缘时，田里那些正在操控机械的“人”……竟然纷纷抬起头，朝它们打招呼！
“哟，张老哥，昨晚收获咋样？”一个双臂异常粗大、皮肤呈现暗褐色、仿佛树皮般开裂的“农夫”挥了挥他那堪比小树干的胳膊。
“老李，你胳膊上那黏液可得弄干净再回去，别又把走廊腐蚀了！”另一个脑袋像个倒扣的瓦罐、只有一张竖着裂缝当嘴巴的“人”瓮声瓮气地喊道，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抱怨。
甚至有一个正在给蔬菜浇水、脖颈处长着一圈肉须、如同海葵般的“妇女”，朝它们点了点头，指了指研究院主楼方向，似乎在说食堂准备了吃的。
那些诡异小队的成员，似乎也习惯了这种互动，复眼头领发出一串含义不明的咕噜声，螳螂臂的“镰刀手”甩了甩胳膊，试图甩掉一些黏液。它们没有停留，径直朝着研究院主楼旁一个侧门走去。
这一切，都发生得如此“自然”，如此“日常”，仿佛这里不是一个末世中的诡异之地，而是一个住满了……长相奇特的“乡亲”的普通山村。
但小青锐地察觉到了异常。就在小青紧随诡异小队，即将踏入研究院建筑群阴影范围的那一刻，它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光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并非变暗，而是……变得“不真实”了。
天空那轮刚刚升起的、本应带来些许暖意的朝阳，光芒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滤网削弱、扭曲，变得苍白而冷淡，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密度不同的空间。
而那些原本因晨光出现而显得焦躁、加快脚步的诡异小队成员，在踏入这片“阴影”范围后，立刻放松下来，步伐变得从容，甚至开始互相用那种非人的语言低声交谈起来，不复之前的仓皇。
“虚灵界……”萧禹心中默念。张云莹提到过，这个研究院曾分配到一个“虚灵界”用于特殊研究。
看来，这笼罩研究院的、扭曲光线与感知的诡异空间，就是它的效果。这里自成一界，削弱甚至隔绝了外界（包括阳光）的某些影响。
小青没有犹豫，凭借【隐形】天赋，如同滴水融入大海，紧跟着最后一“人”，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研究院内部。
内部的景象更加“有序”。虽然建筑陈旧，不少地方有破损后修补的痕迹，但道路干净，标识清晰，甚至能看到一些简单的自动化清洁设备在运转。偶尔有外形同样扭曲、但穿着统一制式白大褂的“人”匆匆走过，彼此点头致意，一切似乎都在某种冰冷的秩序下运行。
小青跟着诡异小队穿过一条走廊，向着似乎是休息区或汇报区的地方移动。它的潜行几乎完美，没有引起任何能量警报或肉眼注视。
然而，就在它们即将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个相对开阔的小厅，小厅入口处悬挂着一面造型奇特、不断缓慢自主旋转的八棱镜时，异变突生！
那面八棱镜似乎并非装饰，其镜面光洁如新，随着旋转，不同角度的镜面反射着周围景象。当小青隐形状态下的身躯，随着气流和移动不可避免地带起最细微的空间扰动，经过镜面正前方某一瞬的照射角度时——
镜面中，原本空无一物的位置，赫然映出了一条模糊的、半透明的青蛇轮廓！虽然只有一刹那，而且极其淡薄，但确确实实被捕捉到了！
“嗡——！！！”
刺耳的、如同金属刮擦般的尖锐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走廊和小厅！红光在墙壁上疯狂闪烁！
走在最前面的复眼头领，它那颗布满眼睛的头颅猛地转向八棱镜的方向！不是用“看”，而是它所有的复眼，在那一刻仿佛接收到了镜面直接传递的影像信息，瞬间锁定了小青隐形状态下的大致方位！它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厉啸！
身后的镰刀手、蜈蚣背、以及其他小队成员，几乎同时转身，它们扭曲的脸上露出惊怒和捕猎者的狰狞，各种诡异的感知能力瞬间聚焦过来！虽然无法像复眼头领那样精准“看见”，但小青的【隐形】，在这面古怪的镜子警报和同伴指引下，已然失效了大半！
暴露了！
萧禹的指令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毫秒传来：“撤！”
小青没有任何迟疑，体内【迅捷如电】的天赋瞬间激发到极致！它的身躯不再是游走，而是化作一道真正肉眼难以捕捉的淡青色电光，“嗖”地一声倒射而回，速度之快，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短暂的残影和气爆微鸣！
它冲向最近的一扇窗户，但此刻顾不得了。身躯在【大小如意（初级）】的配合下瞬间收缩至极限，如同一条细绳，“哧溜”一声从狭窄的窗缝中钻了出去，重新暴露在外界那暗淡的天光下。
身后的追兵已然冲出建筑。那个长着螳螂臂的“镰刀手”咆哮一声，背后肩胛骨处猛然撕裂衣物，伸出两对如同破烂蝠翼、挂着粘液和血丝的肉翅，奋力一扇，歪歪斜斜但速度极快地腾空追来！它脸上那融化的平面裂开，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但小青的【迅捷如电】是全速爆发，加上体型小、灵活，出了建筑后更是毫无阻碍。它如同电矢般射向虚灵界的边缘——那里，空间的扭曲感最为明显。
就在它即将冲出虚灵界范围，身后那飞行怪物锲而不舍、利爪几乎要触及它尾尖的刹那——
天空之中，一点金芒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骤现！是小隼！【闪瞬】发动！十倍速度下，它如同一道真正的金色闪电劈落，精准无比地用利爪捞起疾驰中的小青，双翼猛振，速度再次暴增，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直角转折的轨迹，瞬间拉开了与追击者的距离，冲出了虚灵界那无形的边界！
“嘶嘎！！！”
身后的飞行怪物发出愤怒不甘的尖啸。一冲出虚灵界，清晨真实的、逐渐强烈的阳光照射在它那潮湿的肉翅和裸露的扭曲皮肤上，立刻冒起了淡淡的青烟，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它痛苦地嘶鸣一声，追击的势头猛地一滞，在空中狼狈地摇晃了几下，看向小隼和小青化作天边迅速消失的小点，眼中充满了怨毒，却不敢再追。阳光，似乎是它这类存在的克星。
它愤愤地调转方向，重新飞回虚灵界笼罩的研究院范围，那暗淡的光线下，它的不适才稍减。
研究院主楼入口处，得到警报赶来的其他“居民”已经聚集了一些，对着天空指指点点，发出各种含义不明的嘈杂声音。
飞行怪物落地，肉翅收回，变回那副螳螂臂的扭曲人形，脸上余怒未消。它正要向周围同伴吹嘘自己刚才“只差一点”就抓到了入侵者，以及如何英勇追击时，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穿透力的女声响起：
“行了，王喆。入侵者什么样子？详细描述，不要添加你的‘战绩’。”
人群分开，一个身影走了过来。她与周围这些扭曲的“居民”格格不入。身穿一件干净整洁的白色研究员大褂，里面是简单的灰色高领毛衣和长裤。
身材高挑，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堪称漂亮、却缺乏血色的脸庞，身上没有任何诡异的变化。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细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冷静、深邃，如同两口古井，不起波澜。她手里随意地拿着一块电子记录板，指尖有节奏地轻轻点着。
王喆看到楚瑶，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脸上那融化的平面不自然地蠕动了几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楚、楚研究员……是只鸟！一只灰色的鸟，速度特别快！还有一条蛇，青色的蛇，它们是一伙的！那蛇会隐形，差点就被它溜了！要不是那镜子……还有，刚才在外面，要不是太阳突然……”
他语速很快，夹杂着对镜子警报的惊讶和对阳光的抱怨，极力想说明不是自己无能。
楚瑶微微蹙眉，直接打断了他语无伦次、明显带有主观推诿的叙述：“鸟和蛇？具体形态。蛇是青色，还有什么特征？从那个方向离开？”
她一连串的问题冷静而快速，没有任何废话，只关注事实。王喆被问得有些懵，努力回想：“鸟…就普通的鹰隼样子，灰褐色，个头不小，爪子很利……蛇就是青色的，大概……手臂粗细？它们……好像是鸟抓着蛇？对！鸟抓着蛇飞的！方向……往西南边跑了。”
就在王喆努力描述，越说越觉得自己刚才确实“只差一点”、输得冤枉时，他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随着这股不甘和愤懑上涌，他的身体突然出现了异常变化！
他脸上那融化的平面开始剧烈起伏、鼓胀，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他的嘴巴部位向前突出，骨骼变形，皮肤撕裂，露出下面正在迅速角质化、变尖变硬的喙状结构！同时，他裸露的皮肤下，一根根灰褐色的羽毛硬生生钻破毛孔，疯狂生长出来！他的背后，肩胛骨处剧烈蠕动，不仅那对肉翅再次不受控制地展开、膨胀，甚至旁边又鼓起了几个肉包，隐隐要长出更多、更畸形的翅膀或肢体虚影！他的气息也变得极度不稳定，混乱的凶兽能量和微弱的序列灵光疯狂冲突。
“王喆！控制情绪！”复眼头领发出急促的嘶鸣。
“快冷静下来！”其他小队成员也惊慌地喊道，纷纷后退了几步，似乎对他的这种状态既熟悉又恐惧。
楚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但表情依旧平静。
她似乎对这一幕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预先准备好的金属针管。
针管透明，里面灌满了某种粘稠的、灰黑色的、仿佛沉淀着无数细微颗粒的液体。
“按住他。”楚瑶对旁边的复眼头领和另一个体格粗壮的队员说道，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两人立刻上前，不顾王喆已经开始无意识挥舞的螳螂臂和身上钻出的羽毛，死死将他按倒在地。
楚瑶上前，动作熟练得近乎冷酷，找准王喆脖颈侧方一处剧烈搏动的血管，将针头精准刺入，拇指推动活塞。
灰黑色的液体迅速注入。
王喆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中疯狂的光芒迅速黯淡，变得空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几声怪响，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他身上的异变并未停止，羽毛仍在缓慢生长，喙部也在硬化，但速度明显被延缓了，像是按下了慢放键。
“抬去地下七号实验室。”楚瑶收起空针管，对按住王喆的两人吩咐，“用三号担架。”
两人连忙点头，从旁边杂物间熟练地推出一架带着束缚带的金属担架，将昏迷中仍在微微变异、模样更加非人的王喆固定上去。
他们看向楚瑶，眼中有着清晰的担忧：“楚研究员，王喆他……这次能挺过去吗？他会不会也像之前那几个……”
楚瑶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走廊冰冷的灯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只是力量融合还不稳定，短时情绪过激引发了反噬。
送入七号实验室的营养舱，进行深度调养和稳定剂注射，一周左右应该就能恢复。”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标准的处理流程。
两人似乎松了口气，推着担架朝着通往地下的专用电梯走去。
周围聚集的“居民”也渐渐散去，只是低声议论着刚才的入侵警报和王喆的异变，眼神中除了担忧，似乎还藏着更深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楚瑶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手指在电子记录板上快速点击着，记录着“入侵事件：疑似飞行猛禽与隐形蛇类组合侦察单位。来源：西南方向。警报触发：八棱镜式广域灵能反射阵列。处理：驱逐。相关人员：战斗小队‘复眼’组，队员王喆出现三级异化反噬，已注射‘镇定剂-7’，移送七号实验室。”
记录完毕，她收起记录板，转身，也走向了那部通往地下的电梯。电梯门无声滑开，她步入其中，按下最底层的按钮。
电梯下降，穿过一层又一层或明亮或昏暗、或传来机器低鸣或弥漫着古怪气味的楼层，最终停在了标有“b7 - 核心实验区”的层数。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一条纯白色、充满未来科技感、却又异常安静的走廊。与上层的“生活区”和“工作区”截然不同，这里只有单调的机器运转声和通风系统的微弱气流声。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厚重的合金门，门上只有编号和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楚瑶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走廊尽头一扇最为厚重、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大门。门侧有虹膜和掌纹识别装置。她熟练地操作，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与“营养舱”、“调养”这些词汇毫无关系。
这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防腐剂、消毒水、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灼烧又混合了生物组织腐败的复杂气味。
空间的主体，是一个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透明培养罐，整齐排列，如同某种怪异的森林。但罐子里浸泡在淡紫色、不断冒着细微气泡溶液中的，并非完整的生物，而是各种奇形怪状、令人望之生畏的“部件”！
有长满骨刺和吸盘、仍在一抽一抽搏动的巨大心脏；有覆盖着细密鳞片、延伸出数米长神经束的脊椎骨；有仿佛由多种生物眼球强行融合而成的、布满血丝的巨大复眼器官；有如同昆虫与哺乳动物肢体拼合而成的、末端是锋利骨刃的怪异手臂……所有这些“部件”都保持着诡异的“活性”，下方的导管连接着复杂的循环系统，最终汇集到实验室最中央的一个庞然大物上。
那是一个高达十余米、形似古代炼丹炉、却由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合金和透明观测窗构成的巨大装置。炉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仪表和能量传输纹路，内部隐约可见粘稠的、七彩流转的、仿佛熔融金属与生物浆液混合的能量液在缓缓翻滚、沸腾。炉体下方连接着更加粗大的能量导管，延伸向地底更深处，仿佛在汲取着什么。整个“丹炉”散发着一种强大、冰冷、同时又带着混乱生命能量的压迫感。
此刻，一个穿着深蓝色研究员制服、背影略显佝偻、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丹炉”前的一个巨大控制台前，凝望着观测窗内翻滚的能量浆液。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有着长期从事精密工作的学者特有的严谨线条，但眼角的皱纹深刻，眼神疲惫而深邃，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以及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沉重。他便是这云阳山研究院的院长林同。
楚瑶走到他身侧，他转身目光扫过被辅助机器人平稳运送进来、固定在旁边一个空置解剖台上的王喆——此刻的王喆，昏睡中身体仍在发生缓慢的畸变，模样越发远离“人”的范畴。
她开口，声音在空旷而冰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在汇报一个实验数据：
“院长，第五批实验体，也出现问题了，而且还有人窥探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