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
震得松树枝头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子弹击中了雄虎的右前腿。
血花在暮色中绽开了一朵。
雄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
身体猛地一歪。
差点摔倒。
但它没有像孟三爷预料的那样倒下。
而是咆哮着朝枪响的方向猛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极快。
虽然瘸了一条腿，可那冲势依然如排山倒海一般。
把地上的积雪踢得四处飞扬。
另外两只雌虎也在同一时间动了。
一只紧跟在雄虎身后冲了过来。
另一只则迅速闪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身影一晃就消失在了树影之间。
孟三爷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那只绕到侧面去了。
可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因为那只雄虎已经冲到了陷阱区域。
雄虎一脚踩中了第一个陷阱。
陷阱上的树枝和干草承受不住它巨大的体重。
咔嚓一声塌了下去。
雄虎整个身子坠进了坑里。
坑底的尖木桩从它柔软的腹部刺了进去。
贯穿了肚子。
从后背透了出来。
雄虎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嚎叫。
那叫声在山谷里来回激荡。
震得人耳膜发疼。
它拼命挣扎，前爪扒着坑沿想要爬上来。
可每动一下尖木桩就在它体内搅动一下。
血像喷泉一样从伤口里涌出来。
染红了大半个坑底。
孟三爷来不及去看雄虎的死活。
因为第二只雌虎已经冲到了松树底下。
它没有踩中陷阱，绕了一个弯从侧面扑了过来。
孟三爷迅速放下土枪。
从箭囊里抽出毒箭搭在弓上。
扭身朝树下射去。
这一箭射得急了，准头差了几分。
箭头擦着雌虎的肩胛骨飞了过去。
只划破了一层皮。
雌虎被激怒了，一声咆哮。
两只前爪搭在松树树干上就要往上爬。
老虎虽然体型庞大，但爬树的能耐一点都不差。
它三两下就蹿上了一丈多高。
离孟三爷的窝棚越来越近。
孟三爷能清楚地看到它张开的大嘴里那两排匕首似的利齿。
以及喉咙深处颤动的小舌头。
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他来不及重新搭箭。
抓起手边的土枪想要装弹。
可装填火枪需要时间。
舀火药、塞铁砂、用通条夯实。
一套动作下来少说要几十息。
哪里来得及？
他当机立断，扔掉土枪。
从腰间抽出那把淬了毒的柴刀。
整个人站了起来，背靠着松树的主干。
把刀尖对准了下方。
那只雌虎蹭蹭蹭地爬了上来。
离他越来越近。
他都能看到虎眼里那对竖着的瞳孔了。
就在老虎张开大嘴朝他扑过来的瞬间。
孟三爷没有后退。
反而松开了抱着树干的那只手。
整个人朝下方迎了上去。
他把柴刀握得紧紧的。
刀尖正对着老虎张开的嘴巴。
借着身体下坠的力量。
把整把柴刀捅进了老虎的喉咙里。
噗的一声闷响。
一尺多长的刀刃全部没入了虎口。
刀尖从老虎的后脑勺下方透出来一小截。
滚烫的虎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
浇了孟三爷满头满脸。
那股腥热的液体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老虎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四只爪子在半空中乱蹬。
有一下爪尖勾到了他的肩膀。
棉袄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皮肉也被划破了，火辣辣地疼。
他和老虎一起从树上摔了下去。
砸在地上溅起一大片积雪。
好在他落在老虎身上。
老虎的身体做了肉垫子。
他才没被摔坏。
他从老虎身上滚下来。
仰面朝天躺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脸上全是血。
眼睛被血糊得睁不开。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勉强睁开一只眼。
看到身边那只雌虎已经不动了。
柴刀还插在它嘴里。
只露出一个刀柄在外头。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匀这口气。
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一道灰色的影子正从右侧飞速逼近。
那是第三只老虎，之前绕进树林的那只雌虎。
它刚才一直潜伏在暗处。
等的就是孟三爷落地的这一刻。
现在它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四足翻飞，踏得积雪四溅。
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直直地扑向躺在地上的孟三爷。
孟三爷一个翻身爬了起来。
伸手去摸枪，枪在树上没带下来。
去摸弓，弓在摔下来的时候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身上只剩下腰间葫芦里的火药和铁砂。
还有插在靴筒里的一把匕首。
他拔出匕首握在手里。
可那匕首才巴掌长。
对付一只半大老虎简直跟挠痒痒差不多。
他没时间多想了。
老虎已经扑到了面前。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
老虎的爪子擦着他的头皮挥过去。
带起的风扫得他头皮发麻。
他被虎掌扫中了左臂。
那一掌的力道大得惊人。
他清楚地听到自己左臂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骨头断了。
整个人像被一头牛撞了一下似的。
横着飞了出去。
重重地摔在崖壁上。
撞得后背一阵闷痛。
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左臂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完全使不上力气。
痛感如潮水般涌来。
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昏过去。
右手在地上乱摸，想找一件能当武器的东西。
他的手指碰到了腰间装火药的葫芦。
又碰到了装铁砂的布袋。
这些都没用。
没有枪，火药和铁砂就是一堆废铁烂石。
老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它调整了一下姿势，后腿微蹲。
然后猛地弹射过来。
张开的血盆大口对准了孟三爷的脑袋。
那一瞬间孟三爷甚至闻到了虎嘴里那股腐肉和血腥混合的恶臭。
他看到了虎舌头上那些倒钩状的肉刺。
每一根都有指甲盖那么大。
密密麻麻排列着。
被舔一下就能刮掉一层皮肉。
就在老虎快要咬到他的瞬间。
他突然想起腰间的火药葫芦。
他一把扯下葫芦。
用牙齿咬开塞子。
把一整葫芦的火药朝老虎的脸上泼了过去。
黑火药扬成一片黑雾。
全洒在老虎的眼睛和鼻子上。
老虎被火药呛得猛地一滞。
疯狂地甩着脑袋，打着响鼻。
眼睛被火药烧得睁不开。
孟三爷趁着这宝贵的一两息时间。
挣扎着从崖壁边上滚开。
从靴筒里抽出那把匕首。
翻过身来半跪在地上。
他浑身是血。
左臂像一根无骨的肉条一样晃荡着。
可他的右手把匕首握得紧紧的。
眼中没有一丝惧色。
老虎甩掉了眼睛上的火药。
眼睛被烧得通红，泪水直流。
看东西都是模糊的。
它更加暴怒了。
发出一声地动山摇的咆哮。
再次扑了过来。
这次孟三爷没有躲。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