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歌单上扫了一圈，突然停在一首歌上。
那是孙燕姿的《绿光》，他手机里存的是一个网友自制的dJ混音版。
节奏感极强，开头那段电音前奏能把人送上天。
“就你了。”表哥嘿嘿一笑，点了一下播放键。
《绿光》dJ版的前奏响了起来——咚咚咚咚咚，当当当当当。
那节奏像是有人在用脚跺地板。
表哥跟着节奏晃着脑袋，嘴里还跟着唱：“期待着一个幸运，和一个冲击，多么奇妙的际遇——”
那首歌的歌词里有一句：“绿光在哪里？”
表哥刚唱到这一句，声音还没落地，阿飞就尖叫了一声。
“表表表……表哥！”
“干嘛？”表哥头都没抬，还在跟着节奏扭。
“绿绿绿，绿光！”
“我知道，我知道，绿光，这不放着呢吗？”
“不是，你你你你看那边——”
表哥不耐烦地抬起头，顺着阿飞的手指看过去。
远处的黑暗里。
真他娘的有一团绿光。
不是手机屏幕的光，不是手电筒的光，也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人造光。
那是一种幽幽的、软软的、像水一样流动的绿光。
在坟堆之间一跳一跳地移动，忽明忽暗。
像一只巨大的萤火虫，又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
表哥的手机里，还在放着那首歌。
“绿光在哪里——绿光在哪里——”
表哥愣了三秒钟。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远处那团越来越近的绿光。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我他妈言出法随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关音乐，但手太抖了，连按了三次都没按中暂停键。
反而一个激动，把音量按的更大了。
那首《绿光》还在欢快地唱着，节奏感十足，好像在为那团绿光的到来配出场音乐。
绿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那歌也越来越动感。
表哥终于按下了暂停键。
坟地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有重量的安静。
像一整块黑色的石头压在耳朵上。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从那团绿光里传出来。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结了一层冰。
冷得能从耳朵眼一直凉到脚底板。
“小伙子，刚才那首歌……是你放的？”
表哥没有回答。
不是他不想回答。
是他的嘴巴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功能。
就在这时候，李明的手机响了。
是他老婆王芳打来的。
李明脸色一变——他出来之前跟老婆说是“陪表哥剪个头发”。
这都快凌晨一点了，剪什么头发能剪几个小时？
剪个杀马特都不用这么长时间。
他犹豫了三秒钟，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王芳的声音像一把刀一样劈过来：“李明！你他妈死哪儿去了？！”
李明压低声音：“老婆，我在……在表哥店里呢，他今天生意好，排了好几个客人……”
“你放屁！”王芳的声音更尖了，“我刚刚路过人民路，表哥的店门关着呢！卷帘门都拉下来了！你跟我说在剪头发？李明，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李明冷汗都下来了。
他正想编个新瞎话，突然听见王芳那边传来一阵哭声。
是他儿子小宝在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的，一听就不对劲。
“你儿子发高烧！四十度！你快给我滚回来！不然老娘明天也去找男人！”王芳几乎是在吼了。
李明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儿子才三岁，四十度高烧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的脸瞬间白了——不是吓的，是急的。
他冲表哥喊了一声：“表哥！刚我儿子打电话，说我老婆发烧了，我得赶紧回去！”
刚说完，打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呸呸呸，不是不是，看我急得都说反了！是我儿子发烧了，我得回去！”
但表哥正跪在地上，面对那团绿光，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李明又喊了两声，还是没反应。
他急了，冲上去一把拽住六子：“六子，送我回去！小宝发高烧了！”
六子一看这架势，啤酒瓶一扔，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五菱宏光前，发动了车。
大壮还在后座上呼呼大睡。
六子也顾不上他了，先把李明送回去要紧。
五菱宏光的大灯亮起，发动机轰鸣一声，一个甩尾，开出了坟地。
这时候，那团绿光已经飘到了离表哥只有十几步远的地方。
不，不是飘。
是移动。
像一个正常人在走路的速度。
但那个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脚不沾地。
离地面大概一拳的距离。
他穿着一身白衣服，白得发亮，白得不像任何布料能做到的白。
倒像是月光凝固成了衣服的形状。
脸也是白的，不是那种健康的白色，而是那种放在太平间里放了三天的那种白。
头发披散着，很长，一直垂到腰。
每一根头发上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绿光。
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黑色的拐杖，上面雕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纹路。
拐杖顶上挂着一盏灯笼。
那盏灯笼就是绿光的来源。
但仔细一看，灯笼里面没有火。
发光的好像是灯笼本身，或者说是提着灯笼的那只手。
那个人飘到了表哥面前，停住了。
不紧不慢，像是在公园里散步的老大爷。
表哥这时候的表现，用三个字形容就是：都瘫了。
字面意义上的瘫了。
他的两条腿像突然被抽走了骨头。
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不是他想跪的，是他的身体自作主张跪下去的。
就像一团史莱姆一样。。
他低着头，不敢看那个东西。
但他的余光告诉他，那团绿光就悬在他面前，离他的脸大概只有两尺远。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结了一层冰。
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因为那张白脸上的嘴唇根本没有动。
而是从那团绿光里直接响起来的。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
“小伙子，刚才在你那个……在我坟头上蹦迪的那个，是不是你？”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问问题。
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就像你回家发现窗户被砸了，你问邻居“是不是有人进我家了”。
你心里已经有数了，只是走个程序。
表哥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但运转出来的结果基本都是乱码。
他本能地想说“不是我”。
但他突然想到：坟头？蹦迪？
整个坟地里就他一个人站在坟头上蹦过。
而且就那个最大的坟头。
而且他还在上面做了“地板动作”。
而且他还踩碎了一块石板。
完了。
全对上了。
表哥张了张嘴，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答案脱口而出：“不……不是我，是……是我朋友。”
绿光人微微偏了一下头。
那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正在思考要不要捕食的猫头鹰。
“你朋友？那行，你把他的生辰八字告诉我，我找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