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愣住了。
生辰八字？
他怎么知道李明的生辰八字？
他连李明的生日是哪天都记不清楚。
只知道大概是秋天，因为每年李明过生日的时候阿飞都会蹭一顿饭，那顿饭里有大闸蟹。
“我……我不知道啊……”
表哥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细又尖，像一个漏气的气球。
绿光人低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不耐烦。
那眼神就像你看到一只蚂蚁在桌子上爬，你懒得捏死它，也懒得吹走它，你就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吃你的饭。
“不知道算了。”
绿光人说。
然后他转身，飘走了。
表哥愣在原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表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绿光人头都没回，声音从远处飘过来，越来越小，像风吹走的烟。
“我说不知道算了。你走吧。”
“走？”
“怎么，你还想留下来吃夜宵？”
表哥的脑子在这一刻终于重新启动了。
他“嗖”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冲向自己的车。
阿飞早就蹲在车旁边了，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塞进车里的。
表哥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车像被狗撵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团绿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表哥一路开回了县城，车速没下过一百。
到了家，他锁好门，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坐在床上喘了半个小时的气。
阿飞在楼下给他发了一条微信：“表哥，到家了没？”
表哥回了一个字：“嗯。”
阿飞又问：“那个……那事……咱要不要报警？”
表哥想了想，打字：“报什么警？你跟警察说有个绿光人在坟地里飘？警察先把你抓去精神病院。”
阿飞沉默了。
然后又发了一条：“那咱们就当没发生过？”
表哥打了三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发了一个字：“对。”
第二天，表哥睡到中午才醒。
他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他觉得昨晚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
不对，噩梦都没这么离谱。
他洗了个澡，吃了碗泡面，骑着他的破电动车去了理发店。
开门，扫地，给一个老头刮了光头。
一切正常。
第三天，正常。
第四天，正常。
表哥松了口气。
他想，那个绿光人大概是觉得他太怂了，懒得跟他计较。
也是，人家一个鬼，几百年的道行，跟他一个开理发店的计较什么？
表哥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他还专门请阿飞吃了一顿烧烤庆祝。
阿飞问他：“表哥，你说那到底是不是真的？会不会咱俩当时喝多了，集体幻觉？”
表哥咬了一口烤羊腰子，含混不清地说：“幻觉，肯定是幻觉。坟地里哪有绿光？那是萤火虫。”
“萤火虫有脸？”
“有脸的萤火虫你见过？”表哥反问。
阿飞被问住了，想了想，觉得表哥说得有道理。
两个人干了一杯啤酒，这事就算翻篇了。
但是。
从第五天开始，事情变得不对劲了。
先是李明。
李明的修车铺开了五年了，技术不说多好，但换个轮胎、补个漆、修个发动机，从来没出过大岔子。
那天早上，一个老客户开了一辆面包车来换机油。
李明接过钥匙，把车开上地沟，放掉旧机油，换上新机油，一切行云流水。
加完机油，他把车放下来，打火。
发动机发出一声巨响，像有人拿锤子砸了一下。
然后冒烟了。
不是普通的烟，是绿色的烟。
李明吓了一大跳，赶紧熄火，打开机盖一看。
他把机油加到了防冻液里。
防冻液壶里全是黏糊糊的机油，像一锅绿油油的芝麻糊。
客户站在旁边，脸都绿了。
“李明，你干修车五年了，你把机油加到防冻液里？”
李明自己也傻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拧的是机油盖，怎么手一抖就拧到防冻液壶上了？
赔了两千八，换了个新发动机。
那天晚上他老婆王芳又打电话来骂他：“你是不是脑子里进机油了？”
李明说：“老婆，我冤枉，我觉得我最近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我老觉得后背发凉，好像有人盯着我。”
“你那是心虚，修车修砸了当然心虚。”
李明还想解释，王芳已经挂了。
接下来轮到阿飞。
阿飞没有工作，但他有一个副业——在快手上直播。
他不带货，不唱歌，专门直播“灵异探险”。
说白了就是半夜去各种传闻闹鬼的地方，举着手机对着黑漆漆的角落说“老铁们你们看那里是不是有个影子”，其实什么都没有。
他的粉丝不多，两千来个，但阿飞很认真，每次直播都穿一身黑，脖子上挂一个十字架，手里拿一个手电筒，搞得像模像样。
坟地事件的第二天晚上，阿飞决定开一场直播。
他想，我刚从真正的灵异现场回来，得趁热打铁。
他选了一个废弃的工厂，据说是当年闹过凶杀案的地方。
晚上十一点，他开了直播。
“老铁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阿飞！今天带你们来看一个狠地方——城西废弃化工厂，传说这里闹鬼闹了二十年！”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来：“又来了”“怎么又是这里”“阿飞你能不能换个地方”。
阿飞不在意，举着手电往里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笃、笃、笃。”
像是拐杖敲水泥地的声音。
阿飞停下了脚步。
弹幕突然炸了：“什么声音？”“主播你后面是不是有人？”“我操我听到了！”
阿飞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他慢慢转过头。
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对着镜头说：“老铁们别怕，可能就是风吹的……”
话没说完，他的手电筒灭了。
不是没电的那种灭，是像被人用手捏灭的那种。
四周一片漆黑。
阿飞慌了，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
闪光灯亮的一瞬间，他看到地上有一行字。
是用灰写的，就在他脚前一寸的地方。
“昨晚的花生米，咸了。”
阿飞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工厂。
那声尖叫后来被他的粉丝做成了鬼畜视频，播放量破了五十万。
阿飞从此不再直播灵异探险了。
他改行直播吃播。
但新的问题来了。
一开始，他吃花生米，觉得比以前咸了一点。
他以为是错觉。
后来越来越咸，咸得发苦。
他换了好几个牌子，从贵的到便宜的，从国内到进口，全是咸的，而且越来越苦。
他甚至在超市里尝了一颗免费试吃的花生米，入口的时候是正常的，嚼了两口，先是咸，然后泛苦，最后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阿飞把花生米吐出来，对着空无一人的超市货架说了一句：“大爷，我错了。”
然后是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