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又查了一下：“张道长说一千八是起步价，还要看情况加钱。如果是厉鬼，可能得三千八。”
空气安静了。
阿飞说：“三千八？他怎么不去抢？”
李明说：“要不……我们自己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李明说：“你们想啊，香港电影里那些捉鬼的，不都是拿几样东西就行了吗？桃木剑、黑狗血、糯米、符纸、八卦镜。这些东西花不了多少钱。”
阿飞眼睛一亮：“对啊！我看过林正英的电影，他捉鬼就那么几招！”
表哥犹豫了一下：“那个……电影里演的是真的吗？”
李明说：“试试又不花钱。总比请那个三千八的道士强。”
六子说：“万一试了没用呢？”
李明说：“没用再请道士呗。先低成本试试。”
表哥觉得有道理。
于是六个人组成了一个“民间捉鬼小队”。
没有队长，因为谁都不愿意当。
他们分头去采购驱鬼装备。
李明负责黑狗血。
他去了菜市场，找卖狗肉的老赵。
老赵说：“黑狗血？你要多少？”
李明说：“一碗就行。”
老赵说：“五十。”
李明说：“这么贵？”
老赵说：“黑狗本来就少，黑狗血更稀少。你以为到处都是黑狗？我一个月也收不到两碗。五十已经是最低价了，你要不要？不要拉倒。”
李明咬了咬牙，掏了五十，拎了一袋黑狗血回来。
阿飞负责糯米。
他去超市，看到糯米五块八一斤，买了五斤。
回来的时候塑料袋破了，糯米撒了一地。
他蹲在地上捡糯米，捡了半个小时，脚都麻了。
大壮负责桃木剑。
他跑到花木市场，问有没有桃木。
老板说有，桃木棍子，一米长，二十块一根。
大壮说：“我要剑形的。”
老板说：“你自己削。”
大壮买了一根桃木棍，回家用菜刀削了一个下午。
削出来的形状你说它是剑也行，你说它是扁担也行。
大壮自己很满意，在剑柄上缠了红布条，还挺像回事。
小飞负责符纸。
他上淘宝搜“驱鬼符纸”，出来一大堆，九块九一打，包邮。
他买了两打，还送了一支朱砂笔。
到货之后，他发现符纸上印的图案是印刷体，不是手绘的。
小飞问客服：“印刷的能驱鬼吗？”
客服回复：“亲，我们的符纸经过高僧开光，印刷和手绘效果一样哦。”
小飞信了。
六子负责八卦镜。
他去了杂货店，没有。
去了五金店，没有。
去了旧货市场，看到一个老头摆地摊，卖各种老物件。
六子问：“有八卦镜吗？”
老头从箱子里翻出一个铜镜，背面刻着八卦图案。
六子问：“多少钱？”
老头说：“一百。”
六子说：“五十。”
老头说：“八十。”
六子说：“六十。”
老头说：“成交。”
六子觉得赚了。
他不知道那个铜镜是老头自己用铜片敲的，成本不到十块钱。
表哥负责总指挥和画符。
他拿着小飞买的朱砂笔和符纸，照着网上搜来的图片画符。
画了二十张，每一张都歪歪扭扭，像鬼画符——不对，鬼画符可能都比他画的好看。
表哥看着自己的作品，自我安慰：“没关系，心诚则灵。”
装备齐全之后，六个人约定周五晚上再去坟地。
这一次，他们要主动出击。
周五晚上十一点。
六个人开着两辆车，又到了城北老坟地。
这一次他们没有放音乐。
没有蹦迪。
每个人都表情严肃，像要去打仗。
表哥走在最前面，左手举着桃木剑（大壮削的那根），右手拿着八卦镜（六子买的那块铜片）。
李明端着一碗黑狗血，用保鲜膜封着，怕洒出来。
阿飞背着一袋糯米，手里抓了一把，随时准备撒。
小飞兜里揣着两打符纸，左右口袋各一打。
六子拿了个手电筒，负责照明。
大壮什么都没拿，因为他力气大，负责——壮胆。
他们走到那座最大的坟头前面。
表哥深吸一口气，对着坟头喊：“里面的那个！你给我出来！”
风很大，草沙沙地响。
没人出来。
表哥又喊：“我们带了家伙！你不出来，我们就进去了！”
还是没动静。
阿飞小声说：“表哥，他是不是不在家？”
李明说：“别胡说，鬼哪有不回家的？”
六子说：“也许他去别的地方串门了？”
大壮说：“鬼也要串门？”
几个人正嘀咕着，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从他们身后传来的。
“找我？”
所有人同时转身。
绿光人正飘在他们身后三米远的地方，手里拄着拐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表哥的手开始抖。
但他强行镇定了下来，举起桃木剑，指着绿光人。
“你……你别过来！我有桃木剑！”
绿光人看了一眼那把“剑”。
那把用桃木棍削成的、形状像扁担的东西。
绿光人说：“你那个，是桃木？”
表哥说：“废话！纯桃木！”
绿光人说：“桃木我知道。你那个是桃木？”他又看了一眼，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嘲讽，“你这个看起来更像是拖把杆子。”
表哥低头一看，还真有点像。
大壮小声说：“我削的时候确实没去皮，颜色是有点像拖把……”
表哥不理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举到身前。
“我还有符！”
绿光人飘近了一点，凑过去看那张符纸。
“你这个符画错了。这个字念什么？是‘敕’吗？你少写了一横。”
表哥把符纸转过来自己看了一眼。
还真是少写了一横。
小飞赶紧掏出另一张：“用这张！这张是我买的印刷版！开过光的！”
绿光人看了一眼印刷版符纸，沉默了一秒。
“这个更离谱。这个印的是二维码。”
六个人同时低头去看。
小飞手里的符纸上，密密麻麻的图案确实很像二维码。
客服说高僧开光，没说高僧是印二维码的。
表哥急了，扔掉符纸，抓起李明手里的那碗黑狗血。
“黑狗血！这个你怕不怕！”
绿光人看着那碗黑狗血，表情第一次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害怕。
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