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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讲故事第一季- 第429章 绝户宅-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29章 绝户宅
    绝户坟前立牌楼,棺材倒悬梁上头。

    莫道破瓦无人问,夜半婴啼使人愁。

    大家好,我是老六。

    我一个干古建筑修复的朋友。

    他姓丁,我叫他丁工。

    丁工干了二十多年古建修复。

    什么老宅子都见过。

    祠堂、庙宇、戏台、碉楼。

    过手的古建筑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他说,有一栋房子他这辈子都不敢再踏进去一步。

    那天我俩在茶馆里坐着。

    聊起他最近接的一个活。

    他说在湘鄂交界的一个山村里有座老宅。

    是明清时期的建筑。

    村里想请他去做个勘察。

    我问他去了没有。

    他摇了摇头,忽然问我一句。

    老六,你听没听过绝户宅?

    绝户宅?是不是那种住进去就断子绝孙的凶宅?

    比那更邪门。

    这种宅子不是风水不好。

    是建造的时候被人下了镇物。

    我当年刚入行的时候跟着我师傅去修过一栋。

    那栋宅子里有一口棺材,钉在房梁上。

    棺材里装的是——

    他停了一下。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在微微发抖。

    棺材里装的是什么?

    你先听我从头说。

    那栋宅子在湘西一个叫茅坪的村子里。

    依山而建,背后是悬崖,前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

    宅子的主人姓廖,是当地的大户。

    廖家祖上出过举人。

    田产最多的时候有两百多亩。

    但到了这一代只剩一个老太太守着空宅。

    老太太姓廖,村里人都叫她廖阿婆。

    她找到我师傅,说宅子的西厢房每到半夜就有东西在哭。

    声音像婴儿又像猫。

    她请了好几个风水先生去看。

    都说宅子没问题,但哭声一直在。

    她想让我们去修一下屋顶。

    说不定是瓦片松了,风吹过缝隙发出的声音。

    我师傅接下这活,带着我进了那栋宅子。

    宅子是什么样的?

    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徽派建筑。

    青砖黛瓦,马头墙。

    但格局很奇怪。

    一般宅子大门都是朝南开。

    那栋宅子的大门朝西。

    进门之后是一个天井。

    天井正中间有一口井。

    井口用石板封死了。

    石板上刻了一个八卦图。

    天井两侧是东西厢房。

    正对面是正厅。

    西厢房就是廖阿婆说半夜有哭声的那间。

    哭声不是从西厢房里传出来的。

    是从西厢房的房梁上传出来的。

    房梁上?

    我师傅架了梯子爬上去看。

    房梁上面有一个夹层。

    是用砖砌的一个小龛。

    龛里面放着一口棺材。

    不是大人用的棺材,是小孩用的。

    这么长。

    他用手比了一下。

    大概两尺多。

    棺材是黑漆描金的。

    保存得特别好,跟新的一样。

    棺盖上面用朱砂画了一道符。

    我师傅把那口棺材从龛里取出来。

    放在天井的石板上。

    开棺之前让廖阿婆回避一下。

    廖阿婆说了一句。

    她当年嫁进廖家的时候就知道这宅子里有东西。

    但不知道是口棺材。

    然后就回正厅把门关上了。

    棺材里是什么?

    一个小木偶。

    桃木雕的。

    雕成一个婴儿的形状。

    五官俱全,四肢蜷着。

    跟胎儿在娘胎里的姿势一模一样。

    木偶的肚子上刻着两个字。

    是生辰八字。

    木偶的身下压着一件衣服。

    是一件小孩穿的肚兜。

    红绸子的,已经褪色了。

    还有一撮头发,用红绳扎着。

    还有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

    写的什么?

    第一行写的是——廖门第三代长男,生于光绪某年某月某日某时。

    下面是一行咒文——此宅不传外姓。

    入此宅者,无嗣而终。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另一个人的笔迹。

    已应三人。

    已应三人?什么意思?

    我师傅当时脸色就变了。

    他把那张黄纸重新放回棺材里。

    把棺盖合上。

    没有再放回房梁上。

    他把棺材带回了我们住的客栈。

    当天晚上我师傅在棺材四角各点了一根白蜡烛。

    关了灯坐在棺材前面守了一整夜。

    我不敢进去。

    只敢在自己房间里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半夜我听见隔壁传来我师傅说话的声音。

    不是自言自语。

    是那种一问一答的语气。

    好像在跟什么人对话。

    但我自始至终只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门。

    棺材不见了。

    我师傅坐在椅子上抽了一整夜的烟。

    地上全是烟头。

    我问他棺材呢。

    他说处理掉了。

    他又说回村里再查一下廖家的族谱。

    有些事得搞清楚。

    查到了什么?

    廖家的族谱从第三代开始就不全了。

    第三代应该有三个儿子。

    但族谱上只记了一个。

    另外两个只写了生卒年份。

    没有名字,没有后代,没有婚配记录。

    我师傅又去看了廖家祖坟。

    祖坟里只有正妻和嫡长子的墓。

    两个侧室和一个庶子的墓都不在祖坟范围内。

    我们在山脚下找到了三座孤坟。

    墓碑上的姓都是廖。

    但坟头已经快平了。

    石碑也歪了。

    看着几十年没人祭扫过。

    我师傅指着那三座孤坟说——

    那口棺材里木偶肚子上的生辰八字,是廖家第三代长男的。

    但那个长男根本没活到成年。

    生下来三天就夭折了。

    他娘是廖家的正妻。

    生了三个孩子全夭折了。

    廖家为了保住香火又纳了两房侧室。

    结果侧室生的孩子也全夭折了。

    前前后后夭折了六个孩子。

    最后只活了一个庶子。

    就是后来继承廖家家业的那个。

    但那个庶子一辈子没有生育。

    廖家从他之后就绝了后。

    为什么?

    廖家祖上盖这栋宅子的时候。

    请的工匠头是廖家的一个仇人。

    廖家当年强占了他家的地。

    他爹上门理论被廖家的家丁打了一顿。

    回去之后气病交加没几个月就死了。

    工匠头忍辱负重了十年。

    等廖家请他盖宅子的时候。

    把一口桃木棺材砌进了西厢房的房梁里。

    桃木辟邪。

    但桃木雕成婴儿的形状写上长男的八字。

    再倒着钉在房梁上。

    那不是辟邪,是咒。

    咒廖家断子绝孙。

    正妻生一个死一个。

    侧室生一个死一个。

    前后死了六个孩子。

    只活了一个庶子。

    这个工匠头的名字叫刘顺。

    我们去查了县志。

    刘顺后来改行做了道士。

    活了七十多岁,无疾而终。

    县志上写他晚年收了一个徒弟。

    把自己一生的营造技艺和道术全传给了他。

    师徒俩后来去了湘鄂交界的地方。

    据说在那里又盖了一栋宅子。

    宅子建好之后,刘顺在梁上刻了一行字。

    此宅传于后人,入者无嗣。

    刘顺的徒弟问师傅这行字是什么意思。

    刘顺说廖家的债还没还完。

    他们家欠我刘家六条命,我只讨了三条。

    还有三条,等我死后继续讨。

    另外三条讨了没有?

    讨了。

    廖阿婆就是那最后三条里的最后一条。

    她嫁进廖家之后怀过三次孕。

    三次都流产了。

    她今年七十六岁。

    一个人在老宅里住了五十年。

    五十年里她每天晚上都能听到西厢房的房梁上传来婴儿的哭声。

    丁工说到这儿,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我问他那口棺材被处理掉了廖阿婆的哭声停了没有。

    丁工说第二天晚上西厢房就没哭声了。

    但他师傅临走之前绕着宅子转了一圈。

    在西厢房的外墙根下发现了一样东西。

    墙根下的土被挖开过。

    里面埋着另一个小木盒。

    盒子里放着六个桃木雕的小人。

    每个小人的肚子上都刻着生辰八字。

    六个,对应廖家夭折的六个孩子。

    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跟棺材里那张黄纸上的最后一行一模一样。

    已应六人。

    那栋宅子现在还在吗?

    还在。

    前年有开发商想买那块地。

    推土机开进去的第一天。

    司机在驾驶室里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小孩蹲在推土机前面的铲斗上。

    司机吓得跳车跑了。

    开发商后来没敢动那块地。

    那个刘顺的徒弟后来盖的那栋宅子,你找到了吗?

    丁工沉默了一会儿。

    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上是一栋老宅的大门。

    门楣上刻着一行字——此宅传于后人。

    他说这是他三年前在湘鄂交界的一个山村里拍的。

    那栋宅子现在还住着人。

    至于住在里面的人有没有孩子。

    他不知道,也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