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梁上栖异客,夜半借宿莫应声。
此物非人亦非鬼,专取行客三代魂。
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这个故事,是我一个专门做出国劳务中介的朋友讲给我听的。
他姓邓,我叫他邓经理。
那天我俩在县里新开的日料店吃饭。
邓经理忽然问我一句。
老六,你出过国没有?
去过几回东南亚。
怎么,你要给我介绍出国的活儿?
不是。
我是想问你,你在国外住酒店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过什么怪事?
酒店能有什么怪事,最多隔音不好。
不是隔音。
是那种老式的南洋排屋。
就是那种华人下南洋时候盖的老房子。
你没住过吧?
排屋?
是不是那种一栋挨一栋、门脸很窄、进深很长的老房子?
马来西亚槟城那边特别多,都是老一辈华侨盖的。
我们中国人走到哪儿都讲究落地生根。
老一辈下南洋第一件事就是买地盖房。
但南洋当地有一种风俗,叫供新屋。
新房子盖好之后正门不能对着大路,要偏三尺。
旁边还要留一扇小门,常年不关。
那扇小门不是给人留的。
那是给谁留的?
给地底下原来的东西留的。
南洋那边不叫鬼,叫拿督。
拿督就是地头蛇。
跟咱们中国的城隍土地差不多。
当地人盖房子之前先立一根竹竿。
竹竿上挂三色布条。
红的是华人的神,黄的是马来人的神,白的是拿督。
三色齐全,才算把这块地上的四方鬼神都拜到了。
拜完之后拿督还是不走。
要住在房子里。
所以华人建的新屋正门偏三尺,侧门常年开。
就是给拿督留的。
拿督从侧门进来,穿过堂屋,从后门出去。
夜里来夜里走,跟住旅馆一样。
那要是把侧门堵了呢?
就等于把拿督关在屋里了。
拿督会开始借宿。
怎么个借宿法?
我去年派了一批工人去马来西亚槟城。
在一家华人开的电子厂里上班。
工人住的是厂里统一租的宿舍。
一栋老式的南洋排屋,上下两层,住着八个人。
搬进去头一周什么事都没有。
第二周开始出怪事了。
先是二楼最里面那间房的空调半夜自己关了。
工人爬起来一看。
遥控器还在桌上没人动过,插头也没松。
就是断电了。
找电工来查。
电工说线路没问题,分闸没跳。
就是空调内部的电路板烧了,烧得莫名其妙。
换了新空调,第三天又烧了。
会不会是电压不稳?
我当时也这么想。
但接着走廊里的灯也开始出毛病了。
半夜自己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最吓人的是厕所里的水龙头。
每天凌晨三点准时自己打开。
水流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自己关上。
工人把水龙头拧到最紧,用扳手加固过。
没用,照样开。
有人亲眼看到过吗?
有个工人叫阿强,胆子大。
有一晚他故意不睡,等到凌晨三点。
厕所里的水龙头准时响了。
他推开门一看,水龙头开着,洗手台上湿漉漉的。
他关上水龙头转身要走。
余光扫到镜子里的自己身后站着一个黑影子。
大概半人高,比正常人矮一大截。
黑乎乎的看不清脸。
他猛地转过身,身后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来,镜子里的黑影子还在。
而且比刚才近了一步。
他后来跟我说,那东西有形状。
矮矮的,黑黑的,比人矮比动物高。
他看不清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盯着他。
我当时还觉得是他心理作用。
宿舍太老旧了住着确实不舒服。
就给他们换了一栋新宿舍。
搬到隔壁街一栋翻修过的排屋里。
住了不到一周又出事了。
而且这次比上次更吓人。
新宿舍的侧门,就是那种南洋排屋侧面的小门。
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工人说他们从来没碰过那扇门,它自己锁上的。
锁上之后屋里就开始冷。
怎么个冷法?
不是空调那种冷。
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
槟城常年三十多度。
工人晚上睡觉要盖棉被。
有个工人半夜冻醒了。
起来一看空调遥控器上显示的温度是三十二度。
但室内实际温度只有十几度。
他拿温度计一量,不到十五度。
他裹着被子去上厕所。
经过侧门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
是那种有人在外面用指甲挠门的声响。
从上往下慢慢划过去。
他凑到门缝上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什么都没有。
但他低头一看,门缝下面渗进来一滩水。
不是雨水,那几天槟城没下雨。
水是黑色的。
闻了一下没有味道。
但手指蘸了一点搓了搓。
水是黏的,像胶水一样。
其他工人什么反应?
全醒了。
阿强第一个拿主意。
说不能再住了。
不管外面有什么先把侧门打开,把东西放出去。
他拿钥匙开了侧门。
门外什么都没有,地上也没有水痕。
但门一开,屋里的温度立刻开始回升。
他们以为这事就这么解决了。
第二天晚上下班回宿舍。
发现侧门又被锁上了。
这次是从里面反锁的。
不是工人锁的,所有人都在车间加班。
侧门锁着,屋里又冷起来了。
地上又渗进来那种黏糊糊的黑水。
阿强带着人在屋里搜了一遍,啥都没有。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事。
一楼正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南洋老式的黑白照片,相框是红木的。
里面是一张全家福。
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阿强仔细看了那张全家福。
发现照片里除了坐着的人之外,后排还站着一排人。
其中有一个站在最右边。
矮矮的,比旁边的人矮一个头。
穿着一身黑衣服,脸是模糊的。
不是照片拍糊了。
那种模糊是慢慢形成的。
其他人都清清楚楚,就那个矮个子黑衣服是糊的。
阿强说那个糊的轮廓跟他在镜子里看到的黑影子一模一样。
那栋宿舍以前住的是谁?
我后来打电话问了马来西亚那边的厂方。
厂方说这栋排屋以前是一个老华侨的祖屋。
老华侨姓陈,祖籍福建安溪。
三代人住在这里。
老华侨的爷爷当年下南洋的时候在槟城买了这块地。
盖了这栋排屋。
正门偏三尺,侧门常年开。
初一十五在门口摆供品。
但到了老华侨这一代他不信这些了。
把侧门封了,改成储物间。
封了没几年就出了事。
先是老华侨的老婆半夜在屋里看到有一个矮个子黑影子站在床边。
对着她弯腰鞠躬。
她吓得尖叫起来。
老华侨被吵醒了,开灯一看什么都没有。
之后又出了好几桩怪事。
老华侨一家后来搬走了。
排屋空置了好些年。
前年被改成了工人宿舍。
那个老华侨后来怎么样了?
搬走之后就没消息了。
但他封掉的那扇侧门。
后来每一任住户都试图重新打开过。
没用。
拿督不走了。
它已经把这栋排屋当成自己的家了。
正门偏三尺是给活人走的。
侧门常年开是给拿督走的。
你封了拿督的门,就等于请它住进来。
它住进来了就不会走。
它会一直住在你家,看着你。
偶尔让你在镜子里看见它。
那批工人呢?
我给他们调到了另一座城市的厂区。
远离了那栋排屋。
那个矮个子黑影子有没有跟着阿强。
我也不知道。
但我从那以后再也没接过槟城的劳务单子。
就因为这事?
还不够吗?
老六,你以后要是出国住那种老式排屋。
多留个心眼。
看看正门有没有偏三尺。
侧门有没有留一扇常年不关的小门。
如果有,那扇侧门千万别碰。
那不是给你用的。
是给住在这块地上的东西用的。
它比你来得早,也比你住得久。
你只是房客。
它才是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