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照路路转弯。
导航终点一片空。
半夜有人拉车门。
坐上来的是哪重。
大家好。
我是老六。
今天说的这个事。
是我一个开网约车的哥们儿碰上的。
他叫大鹏。
苏州本地人。
开了四五年网约车了。
什么时间段都跑过。
什么客人都拉过。
算是老司机了。
可上个月他喊我出来吃饭。
从头到尾就点了一碗面。
筷子扒拉了两下没怎么动。
跟我说了一件事。
说完他面也没吃完。
结了账就走了。
大鹏跑的是夜班。
晚上七点出车。
凌晨三四点收工。
习惯了。
那天晚上跟平常一样。
十一点多的时候接了一单。
起点在观前街那边。
终点在吴中区一个叫的地方。
他开到起点接了人。
上来的是一个老太太。
穿着深蓝色对襟褂子。
头发梳得齐齐整整的。
手里攥着一个布包。
大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问了句。
阿姨。
去柳舍是吧？
老太太没说话。
点了点头。
大鹏就开了。
一路上老太太也没吭声。
安安静静坐在后座。
布包搁在膝盖上。
两只手搭在上面。
大鹏跑夜班跑惯了。
客人不说话他也不找话。
专心开车。
到了导航提示的目的地。
他靠边停了车。
回头说。
阿姨。
到了。
后座是空的。
大鹏愣了一下。
回头看后座——
座位干干净净。
什么也没有。
没有布包。
没有人。
连个坐过的印子都没有。
他揉了揉眼睛。
又看了看手机上的订单。
订单显示已送达。
乘客信息也已经清空了。
他翻了翻行程记录。
那一单的终点确实是柳舍。
可起点那一栏……
是空的。
大鹏当时后背就冒了一层汗。
他赶紧挂了挡开走了。
开出好远他才敢从后视镜里看后座。
还是空的。
他跟我说这事的时候脸色还不太好看。
老六。
我开了这么多年车。
从来没碰过这种事。
人上来的时候我明明看见了。
从后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的。
蓝褂子。
头发白的。
手里还攥着布包。
可就一眨眼的工夫。
后座就没人了。
我问他。
那你后来查了没？
那个柳舍是什么地方？
大鹏放下筷子搓了搓脸。
查了。
第二天白天我专门开车去了一趟。
那边是个老镇子。
柳舍那个地方有片老居民区。
好多房子都拆迁了。
剩了几栋还没拆完的。
我在那附近转了一圈。
问了一个坐在巷口晒太阳的老头。
问他知不知道昨天夜里有没有人打车去那边。
老头怎么说？
老头看了我一眼。
说了一句话——
你是拉客的还是找人的？
我说我是开网约车的。
昨晚拉了一个老太太到这边。
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老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就没再问了。
他说什么？
大鹏把面碗往旁边推了推。
他说——
这边拆迁拆了三年了。
早就没人住了。
你拉的怕是那边的。
他拿手指头指了指巷子深处一栋孤零零的老房子。
那边以前住着一个老太太。
姓赵。
穿蓝褂子。
爱坐车去观前街买糕团。
去年走的。
我手里的筷子也停住了。
大鹏后来把车开回来以后。
好几天没敢再跑夜班。
白天跑了一阵子。
才慢慢缓过来。
他跟我说。
那老太太下车的地方。
导航上标的是一栋老房子的门口。
可那栋老房子早就没人住了。
窗户用木板钉着。
门口的台阶缝里长满了草。
他白天去的时候看着跟鬼屋一样。
很难想象那天晚上他敢把车停在那里。
事情过去了半个多月。
大鹏又接了一单夜班。
这回起点在石路。
终点又在吴中那边。
一个他没听说过的地方。
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接了。
开到起点。
路边站着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
四十来岁。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人上来以后坐在后座。
报了目的地。
大鹏开着车。
一路上那个男的也没说话。
跟平常的夜班客人没什么两样。
可大鹏心里一直吊着。
后视镜时不时瞟一眼。
那个男的始终坐在后面。
塑料袋搁在脚边。
安安静静的。
到了目的地。
大鹏靠边停车。
回头说了一句。
到了师傅。
后座的男人推开车门下去了。
拎着塑料袋走了。
大鹏这才松了口气。
把订单划了。
可那天晚上回到家。
他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翻了翻当天的行程记录。
想看看那个订单的乘客信息。
乘客名字那一栏。
写的是一个字——
大鹏那天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他给平台客服打电话。
说有一单的乘客信息好像填错了。
想核对一下。
客服查了半天回他电话说。
那单订单没有异常。
起终点都对。
乘客是平台实名认证过的。
姓赵没错。
大鹏也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
后来他跑夜班的时候。
偶尔还会接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单子。
有些起点在拆迁区。
终点在安置房。
有些乘客上车了不说话。
下车了不留痕。
但他学乖了。
到地方就停。
停了就走。
不多看不多问。
大鹏跟我说。
老六。
我现在夜班跑得比以前少了。
倒不是怕。
就是觉得——
有些客人。
你拉不拉得到。
其实不是平台派的单。
是人家自己在挑车。
我问他怎么讲。
你知道我现在出车之前会看一眼后视镜。
对着后座说一句话：
空车，有客请上。
要是心里觉得踏实。
我就开出去。
要是心里忽然一沉——
我就收车回家了。
这话说完他就站起来走了。
我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
有没有可能那些乘客。
他们只是想去一个地方。
自己走不到。
得搭一段车。
所以才会在半夜出现在路边。
站在路灯底下。
在手机上下单。
等一辆空车开过来停下来。
拉开车门坐进去。
到地方了。
推开车门下去就走了。
至于他们去了哪里。
能不能到。
那已经不是一个司机该问的事了。
大鹏现在还在跑车。
只是不跑那么晚了。
他说他后视镜上挂了一个平安符。
是他妈从庙里求来的。
挂上去之后再没出过什么怪事。
但他偶尔深夜收车回来的路上。
经过柳舍那一片的时候。
会看见路边站着一个穿蓝褂子的身影。
安安静静的。
手里攥着一个布包。
好像在等车。
他从不停。
路过的时候。
连刹车都不带踩的。
只是每次经过之后。
他会伸手摸一下后视镜上那个平安符。
确认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