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壮在后面追。
别跑！
让我吐口唾沫！
刘二柱也跟在后面跑。
边跑边喊。
大壮！
大壮你慢点！
我跟不上了！
两人追着那鬼在乱葬岗里跑了两大圈。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鬼在前面飘。
两人在后面追。
月光照着一鬼两人的影子。
场面又荒谬又瘆人。
最后那鬼一头扎进一座破庙里。
消失了。
王大壮蹲在庙门口大口喘着粗气。
它、它跑进庙里了……
刘二柱靠在墙上。
大、大壮。
我觉得它不是怕你的木棍。
它是怕你追着它吐唾沫。
两人在庙门口歇了半晌。
王大壮忽然站起来。
进去看看。
他拎着木棍推开了庙门。
庙里黑漆漆的。
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
照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角落里似乎蹲着什么东西。
缩成一团。
隐隐发着白。
王大壮握紧了木棍往前走了一步。
那团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往角落更深的地方缩了缩。
王大壮蹲下来仔细一看——
那是一个瘦小的人形。
缩着肩膀抱着膝盖。
看不清脸。
但能看到它在发抖。
你抖什么？
王大壮问了一句。
那团东西没回答。
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王大壮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东西忽然抬起头来——
是一张惨白惨白的脸。
没有血色。
眼睛是黑漆漆的两个洞。
但眼神里没有凶光。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慌张。
王大壮跟它对视了三秒。
然后鬼使神差地想起书上的说法——
唾之即变羊。
他咽了口唾沫。
朝那张惨白的脸吐了一口。
鬼没变成羊。
鬼愣住了。
王大壮也愣住了。
刘二柱在后面喊。
大壮你吐它干嘛！
王大壮挠了挠头。
书上说的啊……
那鬼忽然站起来。
慢慢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弯下腰。
做出一个让两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它伸出双手。
在自己身上拍了拍。
像是在拍土。
然后它抬起头。
又看了王大壮一眼。
眼神里有一种又委屈又无奈的东西。
接着它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化。
从边缘开始。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往里挤压。
越来越小。
越来越扁。
最后一声极轻的。
原地只剩下一只白色的羊。
瘦巴巴的。
毛打着结。
瑟瑟发抖。
刘二柱手里的蛇皮袋掉在了地上。
王大壮蹲下来看着那只羊。
羊也看着他。
王大壮伸手摸了摸羊的脑袋。
羊没躲。
刘二柱结结巴巴地问。
大、大壮……
这、这真的是刚才那个？
王大壮说。
我不知道。
可它现在是一只羊。
两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他们把羊牵回了家。
拴在院子里。
羊很乖。
不叫不闹。
给他草就吃。
刘二柱蹲在羊旁边看了半天。
大壮。
要是明天一早它又变回鬼了怎么办？
王大壮说。
那就再吐一口。
刘二柱说。
要是吐了变不回来呢？
王大壮没回答。
第二天一早。
阳光照进院子。
羊还在。
王大壮蹲在羊跟前看了半天。
羊抬头看了他一眼。
低头继续吃草。
王大壮把羊牵到了集上。
找了个角落蹲下来。
有人路过看了一眼。
这羊咋卖？
王大壮也不知道该卖多少钱。
随口说了个价。
那人打量了一下羊。
这羊太瘦了。
不值这个价。
王大壮说。
它、它肥了容易生病。
那人笑了。
没买就走了。
蹲了一上午。
没人买。
快收摊的时候来了一个老头。
穿着一件旧棉袄。
背着个竹筐。
老头围着羊转了一圈。
蹲下来摸了摸羊的腿。
又看了看羊的嘴。
这羊有年头了吧？
王大壮愣了一下。
怎么说？
老头说。
羊的牙磨损得厉害。
不像是普通的羊。
王大壮和刘二柱对视了一眼。
王大壮问。
那还买不买？
老头想了想。
买。
你便宜点。
王大壮咬咬牙说了个价。
老头数了钱。
把羊牵走了。
羊被牵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王大壮蹲在原地。
看着那羊越走越远。
刘二柱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壮。
咱真卖了。
王大壮攥着手里的钱。
半天才说了一句。
我吐它那口唾沫。
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刘二柱说。
你想啥呢？
你那是为民除害。
王大壮站起来把钱揣进了兜。
走。
吃碗面去。
他们抓鬼致富的事传开了。
一开始是镇上几个熟人听说。
笑他们异想天开。
后来不知道谁传出去的。
说这两个人真抓到了鬼。
还变成羊卖了。
有人信有人不信。
有人说他们吹牛。
有人说他们犯了邪。
王大壮照常送他的货。
刘二柱照常搬他的砖。
谁也没想到。
这件事被一个人拍了进去。
那个人是个夜间灵异直播的主播。
叫老吴。
专门半夜去各种闹鬼的地方直播。
观众不多。
几百个人。
那天晚上他正好在镇北那片乱葬岗直播。
想拍点深夜墓地的素材。
他没拍到鬼。
但他远远拍到了王大壮和刘二柱追着鬼跑的场面——
虽然鬼没拍清楚。
但两个大男人在坟地里举着木棍追着什么东西狂奔的画面。
在直播间里炸了。
我靠。
这两个是什么人？
他们是在……抓鬼吗？
牛逼！
我看清楚那个影子了！
没有脚！
他们是专业的吗？
弹幕刷了一屏。
老吴顺着方向追了上去。
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追到破庙外面的时候。
看见两个人牵着一只羊从庙里出来。
他也愣住了——
前一刻还在追鬼。
后一刻牵着一只羊出来了？
老吴关掉了直播。
凑上去问。
兄弟。
你们刚才……抓到什么了？
王大壮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谁？
老吴说我是搞直播的。
刚才全拍到了。
王大壮和刘二柱对视了一眼。
王大壮说。
你拍到了什么？
老吴把手机掏出来放了一遍——
确实是远远拍到了鬼。
虽然模糊。
但能看见一团白影在飘。
王大壮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
老吴说。
我发出去能火。
可我更想知道。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三个人蹲在破庙门口聊了一宿。
王大壮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老吴听完瞪大了眼睛。
老吴说。
兄弟。
你们这是真本事。
要不咱三个合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