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壮问怎么合作。
老吴说。
我负责接单、直播、拍素材。
你们负责抓。
拍到的灵异事件都能变现。
比你追着鬼吐唾沫来钱快。
王大壮想了想。
接单？
接什么单？
老吴说。
有人家里闹鬼。
有人店里有怪事。
多得是。
第二天老吴发了一个视频。
把他拍到的那段素材剪了一下。
加了讲解。
标题叫《深夜墓地惊现抓鬼二人组，是真本事还是剧本？》
视频一夜之间播放量冲到了几十万。
评论区吵翻了天。
有人说是假的。
有人说是演的。
也有人说是真的。
因为那个鬼的影子确实没有脚。
老吴趁机在视频底下留了一句话：
有需要帮助的。
私信联系。
三天后。
有人联系了他们。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发来私信。
说她家在苏州乡下有一栋老宅子。
是娘家留下来的。
最近几个月每天晚上都听见有人叹气。
有时候还能看见一个穿黑衣裳的影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她找了人来看。
说是老宅底下以前埋过东西。
建议她别住了。
可她不舍得那栋老宅。
问老吴能不能帮忙看看。
王大壮看了私信。
转头对刘二柱说。
二柱。
咱接不接？
刘二柱说。
你真要干？
王大壮说。
来都来了。
刘二柱说。
那上次的羊是真碰上了运气。
这次要是碰上个厉害的……
王大壮想了想。
厉害也得去。
鬼怕我。
刘二柱说。
怕你什么？
王大壮说。
怕我吐唾沫。
老吴开车。
三个人去了苏州乡下那栋老宅。
宅子确实老。
黑瓦白墙。
门口两棵老树。
树叶落了大半。
女人开了门。
领他们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
青砖地面。
角落里一口老井。
井口盖着石板。
女人说。
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
院子里就开始叹气。
不是风声。
就是人叹气的那种声音。
有时候一连叹好几声。
我出来看。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可第二天早上地上会有一些湿印子。
像是有人站过。
王大壮蹲下来看地上的青砖。
确实有几块颜色比旁边的深一点。
他敲了敲。
声音是空的。
他说。
底下有东西。
刘二柱拿出手机打光。
挖开看看？
老吴举着摄像机。
先别动。
我拍一段。
三人分工明确。
老吴举着摄像机拍。
王大壮和刘二柱拿铁锹撬开了那块青砖。
底下是一个浅浅的坑。
坑里放着一个瓦罐。
罐口用红布扎着。
红布已经发黑了。
王大壮伸手把瓦罐提出来。
瓦罐入手很沉。
晃了晃。
里面有东西在滚。
他解开红布往里一看——
罐子里是一把生锈的剪刀和几枚铜钱。
铜钱底下压着一张发黄的纸。
他把纸抽出来打开。
上面写着几行字。
墨迹褪得几乎看不清了。
老吴凑过来看。
这好像是……
他念了一会儿。
说是埋剪刀镇宅的。
可这把剪刀是剪过东西用的。
怨气没消干净。
所以叹气。
王大壮说。
那怎么办？
老吴问女人。
这老宅以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女人想了想。
我听我妈说过。
解放前这院子里住过一个裁缝。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走了。
有人说他走的时候带了一把剪刀。
也有人说他没走。
王大壮又看了看罐子里的剪刀。
剪刀刃上有一道缺口。
像是剪过什么硬东西。
他说。
要不把它烧了？
老吴说。
烧了不太好吧。
这毕竟是人家的东西。
刘二柱说。
那埋回去？
女人说。
埋回去它继续叹气怎么办？
几个人商量了半天。
最后王大壮把剪刀从罐子里取出来。
对着剪刀说了一句。
你要是有什么冤屈。
你说出来。
光叹气没用。
等了几秒。
什么也没发生。
王大壮朝剪刀吐了一口唾沫。
三人都盯着剪刀——
什么也没变。
刘二柱说。
你吐它干嘛？
王大壮说。
试试看。
老吴说。
行吧。
你就别试了。
那剪刀又不是鬼。
最后他们把剪刀和铜钱重新装进瓦罐。
换了一张干净的纸。
上面写了一句愿安息。
放回原处。
盖上青砖。
女人在旁边看着。
半信半疑。
那天晚上王大壮没走。
留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他想看看叹气声还会不会响。
结果那一整夜。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什么声音也没有。
第二天早上女人过来说。
昨晚真没响。
王大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可能它想要的。
就是有人听它叹气。
后来他们又接了几单活。
有些是真的有点怪事。
有些是白跑一趟。
老吴的视频越做越火。
王大壮和刘二柱莫名其妙成了苏州捉鬼二人组。
有人问他们怎么做到的。
王大壮就说一句。
它怕我。
刘二柱在旁边补一句。
他阳气重。
观众笑。
他们也笑。
可只有三个人知道。
那天晚上在破庙里吐了一口唾沫。
真的让一个东西变成了一只羊。
那羊现在在哪儿、怎么样了。
谁也不知道。
王大壮有时候送货路过集市。
会往卖羊的摊位上多看两眼。
再后来。
老吴不直播了。
改行开了一家小面馆。
王大壮偶尔去他那儿吃面。
刘二柱也去。
三个人坐在一起。
谁也不提以前的事。
有一回王大壮喝多了。
问老吴。
你觉得那天晚上破庙里那个。
真的是鬼吗？
老吴想了想。
我不知道。
可它确实变成羊了。
王大壮说。
变羊以后被卖了。
它现在可能已经被宰了吃了。
老吴没说话。
刘二柱端着酒杯说。
那它算不算投胎了？
三个人都没接话。
窗外天黑下来了。
面馆里的灯黄黄的。
照在桌上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面上。
王大壮低头吃了一口面。
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那剪刀后来不叹气了。
不知道是剪刀不叹了。
还是埋剪刀的人不叹了。
老吴说。
都一样。
刘二柱说。
什么一样？
老吴说。
有人听见了。
就不叹了。
后来面馆关张了。
老吴去了别的城市。
王大壮还在送货。
刘二柱还在搬砖。
三个人偶尔联系。
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
那段抓鬼卖羊的日子像是别人的故事一样。
只有王大壮自己知道。
他现在走夜路的时候。
总习惯性地往坟地那边看一眼。
不是想再抓一只羊。
是担心那只被卖掉的白羊还在哪儿等着他。
也许没有等他。
也许它早就投胎了。
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正蹲在某户人家的羊圈里吃草。
王大壮想。
要是有一天他路过某个村子。
看见一只瘦巴巴的白羊朝着他抬头。
他会停下来。
蹲在羊圈旁边。
跟它说一句——
那口唾沫。
是书上教的。
不是我故意的。
羊不会回答。
可王大壮觉得。
它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