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一响魂出窍。
野灯三盏命来换。
脚踏泥土能避祸。
接了灯火命归天。
大家好。
我是老六。
今天讲一个广西那边的老行当。
叫。
这行当传了好几代了。
会的人不多。
可但凡会的。
都能靠这个发家。
早年间广西那边有两户人家。
一姓覃。
一姓冼。
就是干这个的。
覃家的叫覃三。
冼家的叫冼老九。
先说冼老九。
那年秋天。
镇上姓周的大婶忽然病倒了。
起先只是说没力气。
躺在床上起不来。
家里人以为是着了凉。
煮了姜汤灌下去。
不见好。
过了一夜。
周大婶开始说胡话。
一会儿喊冷。
一会儿喊热。
盖两床棉被还打哆嗦。
她儿子周二柱守在床边。
熬了两个晚上。
眼窝都陷下去了。
邻居张婶过来看了一趟。
回去就跟他男人说。
周家那病不像寻常病。
我看是撞上什么了。
你去把冼老九请来瞧瞧。
冼老九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背着一个小布包。
进了院子也不客气。
径直走到周大婶床前。
弯下腰盯着病人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周大婶的脸蜡黄蜡黄的。
嘴唇干裂。
眼睛半睁半闭。
眼珠子转来转去。
像是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冼老九直起身。
对周二柱说了一句话。
你妈这病不是自己得的。
她身边有东西在吸她。
周二柱站在旁边。
手攥着衣角。
什么东西？
冼老九没回答。
从布包里掏出一把窄窄的铁剑。
黑沉沉的。
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
走到墙角的时候停住了。
剑尖指着墙根。
忽然回头问了一句。
你妈这床。
靠墙放了多少年了？
周二柱说。
打我记事起就在这儿。
二十多年了。
冼老九说。
墙后面是什么？
就是一片空地。
以前是个柴房。
后来塌了就没再修。
冼老九把剑尖抵在墙根上。
闭了一下眼睛。
过了几息。
他睁开眼。
柴房塌了之后。
那面墙的砖缝里还留着一道口子。
那东西就是从口子里钻进来的。
他又走回床边。
看了看周大婶的脸。
又说了一句。
今晚我住这儿。
你叫人烧一锅桐油。
多烧点。
不要停火。
夜里十一点多。
冼老九让周二柱把屋里的油灯全灭了。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病人床尾。
铁剑横放在膝盖上。
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周二柱蹲在门口。
大气不敢出。
屋里黑漆漆的。
只有灶间那锅桐油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
火光照出一片昏黄的亮。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
冼老九忽然睁开眼睛。
说了一句。
来了。
他慢慢站起来。
没有开灯。
径直走到墙角。
把铁剑举起来。
剑尖正对着墙根。
屋子里什么也看不见。
可周二柱听见一个声音从墙角方向传来。
不是风。
不是老鼠啃木头。
就是又轻又密的声音。
像是有很多细小脚爪在墙上爬。
嗤啦、嗤啦、嗤啦的。
从墙根一直爬到房梁上。
冼老九猛地一剑刺向墙角——
一声。
剑尖打在砖墙上。
溅出一串火星。
火星照亮了一瞬。
周二柱看见一团黑影从墙角弹起来。
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贴在房梁上。
没有眼睛。
只有一个扁平的脑袋。
嘴巴一张一合的。
周二柱腿一软。
后脑勺磕在门框上。
发出一声闷响。
他张了张嘴想喊。
嗓子眼里全是气。
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冼老九盯着房梁上那团东西。
把铁剑往地上一插。
双手合在一处搓了一下。
掌心搓出一串火星。
他合掌往房梁上一推。
火星从他掌缝里喷出去。
打在房梁上。
一声闷响。
那团黑影被弹开。
撞在对面的墙壁上又弹了回来。
火星四散。
有几颗落在了冼老九的胡子茬上。
燎得嗤嗤冒烟。
焦糊味散满了整个屋子。
他徒弟从灶间探进半个身子。
师父！
桐油滚了！
冼老九退后一步。
端进来！
徒弟端着一锅滚烫的桐油进来。
脚步又快又稳。
油面还在翻着细小的花。
冼老九从怀里掏出三张黄纸。
上面用朱砂写着字。
他把黄纸丢进油锅里。
纸一沾油就烧起来。
火苗窜出锅沿老高。
整个屋子被照得通明。
房梁上那团黑影被火光一照。
缩成了一团。
发出尖利的啾啾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架在火上烤。
冼老九走过去。
把右手伸进油锅里。
滚沸的桐油从他指缝间溢出来。
冒着白烟。
屋里的人全愣住了。
可他脸上一点痛苦的表情也没有。
像是那只手根本没有知觉。
他把手在油锅里搅了几圈。
翻起几道油花。
嘴里念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低。
别人听不清。
房梁上那团黑影越叫越尖。
越叫越短。
最后的一声。
像是装水的袋子破了个口子。
那团黑影缩成拳头大小。
从房梁上掉下来。
摔在地上。
化成一滩黏稠的黑水。
冒着热气。
冼老九把手从油锅里抽出来。
甩了几下。
手指头上沾着油。
滴在地上。
他的手掌红通通的。
但没有起泡。
也没有溃烂。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滩黑水。
用脚拨了一下。
拿灰盖上。
三天别扫。
他转身走到门口。
又停了一下。
回头对周二柱说了一句话。
你妈明天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周大婶醒了。
她坐起来说肚子饿。
周二柱端了一碗粥过去。
她喝了半碗。
又说了句身上松快了。
冼老九收了钱就走了。
那滩黑水三天后被扫掉了。
墙根底下什么也没有留下。
可周二柱后来跟人喝酒的时候说过一嘴。
说那滩黑水被灰盖着的三天里。
他半夜起来上茅房路过那间屋子。
听见灰下面发出细小的声音。
像是在嚼东西。
又像是在咬牙。
他不敢掀开看。
等三天一到。
他拿扫帚扫的时候。
那滩黑水已经干了。
留下一片圆形的印子。
像是被什么烫过一样。
再说覃三。
覃三那边接了一单活儿。
镇上一户姓吴的人家。
家里老太太赵氏快不行了。
吴家请覃三去做法续命。
覃三到了吴家看了看病人。
跟吴家大儿子吴大勇说。
能救。今晚设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