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头也不敢回。
专挑陡坡、树丛钻。
跑了不知道多久。
脚下一滑。
整个人滚下了山坡。
撞在一棵大树上。
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
他躺在山脚下猎户家的土炕上。
守山的老猎户姓赵。
七十多岁。
脸上全是褶子。
正给他敷草药。
小伙子。
你命真大。
老猎户叹了口气。
敢往古堡里闯的。
你是头一个活着出来的。
赵叔。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森嗓子哑得厉害。
脖子上的牙印还在发烫。
老辈都叫他血伯爵。
老猎户压低声音。
民国时候来的洋人。
说是做生意。
其实是个吸血的邪物。
当年害死了十几条人命。
被几个道士联手封在了古堡里。
以为能困死他。
没想到几十年过去。
他还活着。
他……能出来吗？
平时出不来。
老猎户摇头。
白天见光就化。
只能夜里活动。
而且封了他这么多年。
道行损了大半。
离了古堡走不远。
但要是让他吸够了人血。
破了封印。
那山下的村子就遭殃了。
林森听得后背发凉。
他忽然想起古朔说要买城西的宅子。
那宅子就在陆溪家隔壁。
它不是想买房子。
是顺着他的气息。
盯上了县城。
想找机会挪窝。
在猎户家养了三天。
林森勉强能下地。
立刻就回了县城。
陆溪看见他脖子上的牙印。
当场就哭了。
攥着他的手半天没松开。
我没事。
林森强撑着笑。
就是摔的。
合同黄了。
以后再也不接这种偏远单子了。
他没敢说实话。
怕吓着她。
可纸包不住火。
回来之后。
怪事一件接一件。
先是怕光。
大白天拉着厚窗帘还觉得刺眼。
出门必须戴帽子墨镜。
太阳晒在皮肤上。
像针扎一样疼。
再是口味变了。
看见生肉就移不开眼。
炖的汤总嫌淡。
偷偷去菜市场买生鸭血喝。
喝下去才觉得浑身舒坦。
更吓人的是镜子。
他照镜子发现。
自己的影子一天比一天淡。
门牙也慢慢变尖了。
整个人越来越怕冷。
白天昏昏沉沉。
一到半夜就精神十足。
王胖子找上门的时候。
林森正对着镜子发呆。
我说你这几天怎么……我靠！
你脸怎么白成这样？
胖子一进门就吓了一跳。
凑过来盯着他的眼睛。
你眼仁怎么发红？
林森。
你跟我说实话。
山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林森瞒不住了。
把古堡、古朔、吸血、玉牌的事。
一五一十全说了。
胖子听完。
脸都白了。
半天没回过神。
我就说那地方邪性！
你非不听！
胖子急得直转圈。
你这是被尸气侵体了！
再拖下去。
你也得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东西！
我知道。
林森声音发沉。
我找过医院。
查不出来毛病。
胖子。
你书店里那么多旧书。
有没有能治的法子？
有个屁……等会儿。
胖子忽然拍了下大腿。
我店里有本清代的《山海邪物志》。
好像提过这种东西。
叫血尸。
又叫西洋僵尸。
怕阳光、怕桃木、怕道家法器。
心脏是命门。
我回去找找！
胖子抱着书跑了一下午。
傍晚才折回来。
满头是汗。
找着了！
你看这段！
他翻开泛黄的书页。
指着一行字念。
西洋血尸。
昼伏夜出。
饮血为生。
触日光则骨消肉烂。
其魂寄于本命棺。
棺毁则魂散。
钉心则身死。
林森凑过去看。
眉头越皱越紧。
本命棺？
就是它睡觉的棺材？
胖子点头。
它白天肯定躲在棺材里。
棺材就是它的根。
咱们要灭它。
就得先找到它的本命棺。
而且它现在盯上你了。
你以为你跑回来就没事了？
它早晚顺着你的气息找过来。
到时候县城就乱了。
林森心里一沉。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胖子。
敢不敢跟我再去一趟古堡？
林森抬起头。
眼神很稳。
假意跟它谈条件。
说愿意归顺它。
帮它在县城落脚。
趁机摸清它本命棺的位置。
还有弱点。
胖子愣了一下。
随即一拍胸脯。
有什么不敢的！
你都不怕死。
我胖爷还能怂了？
但咱可说好了。
只探情报。
不硬刚。
摸清了就跑。
回来再想办法。
俩人一拍即合。
他们都知道。
躲是躲不掉的。
与其等它找上门祸害县城。
不如主动出击。
把祸根掐死在山里。
两天后的傍晚。
俩人趁着天没全黑。
摸上了山。
林森提前写了一封信。
用自己的血封口。
扔在古堡门口。
说想通了。
愿意归顺。
求伯爵收留。
古朔果然上当了。
深夜子时。
古堡的大门虚掩着。
留了一条缝。
记住。
跟它说话别露馅。
胖子压低声音。
我去摸它的棺材在哪。
你拖住它。
小心点。
林森点点头。
深吸一口气。
推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
古朔坐在老位置上。
烛火映着他惨白的脸。
眼神阴恻恻的。
想通了？
想通了。
林森故作镇定。
坐下。
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
回去也没法过日子。
不如跟着伯爵您。
以后在县城站稳了。
也有我一口饭吃。
古朔桀桀笑了两声。
声音刺耳。
算你识相。
城西的宅子。
你尽快帮我办妥。
我要尽快搬过去。
没问题。
林森顺着话头试探。
只是伯爵。
您白天赶路不方便。
总得有个栖身的地方。
到时候宅子底下。
要不要给您修个密室。
放您的……棺木？
古朔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细心。
本命棺不能随便动。
就放在古堡地下室。
等宅子收拾好了。
再迁过去。
林森心里一喜。
果然在地下室。
他还想再问点细节。
忽然听见一声响。
从厨房方向传过来。
是胖子。
古朔瞬间警觉。
猛地站起来。
谁在外面？
林森心里一紧。
赶紧打圆场。
估计是野猫吧。
山里野猫多。
野猫？
古朔冷笑一声。
我怎么闻着。
还有另一个活人的味道。
话音刚落。
他身形一晃。
就往厨房冲过去。
林森暗叫不好。
赶紧跟上去。
厨房里。
胖子正捂着嘴蹲在柜子后面。
脚边打翻了一个铁盆。
古朔站在门口。
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柜子方向。
一步步走过去。
出来吧。
他阴恻恻地说。
躲得了吗？
胖子眼看就要被发现。
林森急中生智。
抓起墙上的油灯。
狠狠摔在地上。
的一声。
油灯碎了。
火苗窜起来。
点着了旁边的干柴。
着火了！
伯爵。
先救火！
古朔回头看了一眼。
眼神怨毒。
却也不敢久留。
它虽然不怕普通火。
可火势大了引阳光进来。
它也扛不住。
就这一耽搁的功夫。
胖子猫着腰。
从后门溜了出去。
林森也找了个借口。
转身就撤。
俩人在山脚下汇合。
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样？
摸清楚了吗？
林森喘着气问。
摸清楚了。
胖子拍着胸口。
地下室最里面。
摆着一口黑棺材。
上面全是符文。
肯定就是本命棺。
还有。
我翻着它一本旧日记。
全是洋文。
我看不懂。
但能看出来。
它白天最弱。
正午阳光最毒的时候。
连棺材都不敢出。
那就好。
林森松了口气。
现在知道位置。
也知道弱点了。
接下来。
得找个懂行的人帮忙。
懂行的人……
胖子摸了摸下巴。
我倒是知道一个。
清虚道长。
以前在城隍庙住过。
后来隐居在南山腰。
听说有真本事。
就是脾气怪。
不一定肯出手。
不管肯不肯。
都得去试试。
林森眼神很坚定。
这祸是我惹的。
我得亲手了了它。
第二天一早。
俩人就往南山去。
走了两个多钟头。
才看见半山腰的小道观。
院子里。
一个白胡子老道正在扫地。
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
仙风道骨的。
道长。
我们是来求您帮忙的。
林森上前。
躬身行礼。
把古堡血尸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清虚道长听完。
停下扫帚。
叹了口气。
那东西。
民国年间就闹过一次。
当年我师父联手三个道友。
拼了命才把它封在古堡里。
以为困个几十年它自己就散了。
没想到。
它居然撑到了现在。
道长。
它现在想出来害人。
胖子急着说。
您得出手。
把它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