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里暗河藏，巨兽张口吞四方。
游人误入迷魂阵，一步踏错见阎王。
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儿说个湿地逃命的事。
几个城里人去南方沼泽玩，迷了路，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东西。
越野车在土路上颠了俩小时，林峰把着方向盘骂了第五回导航。
后座趴着三个快散架的人——他妹妹林瑶，朋友大壮，还有大壮的女朋友小莫。
后备箱塞着帐篷和烧烤架，车顶绑了两条皮划艇。
大壮从后座探个头过来：“还有多远？”
林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红点：“导航说到了，可这路没个头。”
前面拐了个弯，路两边豁然开朗，一大片望不到边的芦苇荡铺开在夕阳底下，水面泛着暗金色的光。
林峰把车停在路边一片泥地上，熄了火。
四个人跳下车，空气里一股浓烈的湿泥味，混着芦苇和鱼腥。
林瑶伸了个懒腰：“这就是你找了一礼拜的露营地？”
“攻略说这儿是野湿地，没人管，随便玩。”
大壮已经扛着皮划艇往水边走了，“就这儿，清静。”
四个人把两条皮划艇推下水，林峰和林瑶一条，大壮和小莫一条。
太阳快落了，水面上还剩最后一点暖光。
芦苇丛高过头顶，划进去之后岸上啥都看不见了，四周全是密密的秆子，风一吹沙沙响。
小莫在后面那条艇上哼歌。
大壮拿桨拨着水，喊了一嗓子：“林峰！
往左拐！
前面好像有个湖面！”
林峰应了一声，桨往左边一拨，皮划艇拐了个弯钻出芦苇丛。
前面果然豁开一片开阔水面，大概两个篮球场大，水面上漂着一层绿藻。
水中间立着一截枯木桩子，黑乎乎半截露出水面。
林瑶拿手机拍了张照：“这儿挺好看。”
大壮划过来并排停着，从防水袋里掏啤酒：“先歇会儿，天黑之前往回走。”
四个人把艇拢在一起，脚蹬着脚在水面上漂着喝啤酒。
太阳彻底落下去了，芦苇荡里的光线暗得飞快，从昏黄变成灰，从灰变成墨黑。
林峰开了头灯往四周照，灯光打在水面上，绿藻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
翻得很大，呼啦一下，像一整片水被从底下掀了起来。
气泡咕嘟嘟冒出水面，混着绿藻碎末扩散开来。
林瑶手里的啤酒罐停住了：“什么动静？”
大壮低头看水面：“鱼吧，这儿鱼大。”
他话音刚落，水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咚——像有人在水底拿重锤砸了一下泥底，震得两条皮划艇都在晃。
林峰手里的灯抖了一下，光柱扫到水面中央那截枯木桩子上。
桩子动了。
林峰眨了眨眼。
那截桩子本来竖着的，现在斜了一点，露出水面的部分比刚才高了半截。
水面以下有一大团黑影，正从那桩子的位置慢慢往他们的方向移动。
“那东西活的。”林峰的声音压低了。
大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
水底那团黑影巨大，差不多有他们两条皮划艇拼起来那么长，正贴着泥底缓缓移动。
它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让水面隆起一道弧形的波纹。
小莫攥着大壮的胳膊：“水下面是什么？”
黑影停了。
停在他们船底正下方。
林峰的手心全是汗，他慢慢把桨伸进水里想撑开，桨叶入水的瞬间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的，光滑的，比石头凉，还带一点弹性。
那东西被桨捅了一下，水面猛地炸开了。
一条巨大扁平的脑袋从水底顶上来，皮划艇直接被掀翻了。
林峰和林瑶同时翻进水里，冰凉浑浊的泥水灌了满口。
他呛了一口水拼命往上蹬，脑袋刚钻出水面就被芦苇秆子挂住了领子。
他挣了两下，摸到旁边的皮划艇翻扣在水面上，一把抓住艇沿。
林瑶从另一侧冒出来，咳嗽着喊：“哥！”
大壮的艇也被掀了，他和
小莫扒着倒扣的船底浮在水面上。
四个人刚凑到一起，水底那东西又动了。
这次林峰看清了——那是一个巨大的灰褐色头部，嘴比人脸还宽，两只小眼睛埋在突出的眼窝里，眼珠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河马。
一头成年野生河马。
大壮的声音发抖：“这地方怎么会有河马！
这是中国！”
没人回答他。
那东西把脑袋沉下去了，水面只剩一圈缓缓扩散的涟漪。
林峰压低声音：“往芦苇丛里划，细的地方它进不来。”
四个人翻身上了翻扣的皮划艇，一人抱一边，用脚蹬水往最近的那片芦苇丛里推。
水底下那个巨大的身影从他们下方穿过，水流带着整艘艇猛地一歪。
林峰的腿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皮肤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但他顾不上看。
推进芦苇丛之后，艇身卡在密密麻麻的秆子之间，水变浅了，船底蹭着泥。
林峰爬下艇踩进水里，泥没过膝盖，底下是软的，每一步都要往外拔。
他伸手把林瑶扶下来：“往岸上走。
快。”
四个人在齐膝深的泥水里拔着腿往芦苇丛深处挪。
身后的开阔水面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喷气声——呼——像火车头泄压。
紧接着水面哗啦一声巨浪翻涌，那东西又顶了一下，但这次芦苇秆卡住了它的头，它退回去了。
林峰拽着三个人加快脚步，芦苇秆划着脸和胳膊全是细口子。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终于有块干地，隆起的小土包上面长了几棵歪脖子树。
四个人爬上去瘫在地上，全成了泥人。
林瑶喘着气：“它会不会追过来？”
“它进不了芦苇丛太密的地方。”
林峰把裤腿撩起来看小腿，一道长长的擦伤，皮翻着，肉里嵌着泥，“但它能等。”
大壮坐起来：“等什么？”
“等我们出去。”
林峰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着，漆黑一片，“手机呢？
谁有信号？”
四个人掏出手机，全没信号。
小莫哭了：“咱们回不去了？”
大壮搂着她：“别瞎说，天亮了就往回走，沿着原路。”
林峰没说话。
他不确定他们还能找到原路。
芦苇荡里岔道密布，白天都容易转向，更别提黑灯瞎火的夜里。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夜里两点，土包四周的水开始响了。
咕噜咕噜的，像水下有东西在呼吸。
林峰靠着树干睁着眼，手电被他攥在手里没敢开。
他听见水声越来越近，从那头开阔水面的方向，沿着他们踩过的泥水路，一步一步往土包这边挪。
那东西在顺着他们的脚印追。
林峰把林瑶摇醒：“别出声，往树后面躲。”
四个人缩在树影里，大气不敢出。
水声到了土包下面停下了。
林峰从树缝里往下看，月光刚巧从云缝里透出来一丝，照亮了土包下面的浅滩。
一个灰褐色的巨大脑袋搁在水边，鼻孔一张一合喘着粗气，眼睛半闭着，像在等人。
它就在那儿趴着，堵住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林峰慢慢往后缩回树后，贴在大壮耳边说：“它守住了回去的路。
天亮之前咱们动不了。”
大壮咬着牙：“那咱们就在树上待着，看谁熬得过谁。”
熬到了天边泛白。
晨光从芦苇梢头透进来的时候，林峰往下看了一眼，土包下面水边的那个脑袋还在。
但它动了，慢慢沉回水里，只留下一圈一圈的水纹。
水面恢复平静。
林峰等了三分钟，确认没动静了：“走。
趁着它下去了。”
四个人从土包另一侧滑进水里，往反方向走。
林峰的想法很直接——沿着陆地走，先找到出湿地的路。
他们走了大概一里地，前面出现一条窄窄的泥路，只有半米宽，两边全是没膝的水。
泥路尽头横着一棵倒下的枯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
林峰让林瑶先爬过去，接着是小莫和大壮，他垫后。
爬上枯树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泥路来时的方向，水面正隆起一道波纹，朝他们的方向快速逼近。
“快！”林峰推了大壮一把，“跑！”
四个人从枯树上跳下去，沿着泥路拼命跑。
后面水声越来越近，泥路两边的水像被犁开了似的往两边翻。
林峰跑在最后面，听见身后传来巨大的脚步声——那东西上了岸，两条短腿在泥地上跺得咚咚响。
大壮回头看了一眼，脚下一滑摔进了路边的水里。
小莫尖叫着拽他，人没拽起来，水面猛地炸开，那东西一头扎进大壮落水的位置。
大壮整个人被顶飞出水，又砸回水里。
林峰冲回去一把抓住大壮的胳膊往上拉。
大壮的潜水服后背撕开了一条大口子，肉翻着，血混着泥水往下淌。
他疼得脸都扭了，但咬着牙没叫出来。
那东西从水里重新冒头，嘴张着，两排粗短的牙露出来。
林峰把大壮拽上岸，从兜里掏出防水手电，对准那东西的眼睛猛地按亮。
白光直刺过去，那东西被晃了一下，脑袋往后缩了缩。
林峰扯着大壮往泥路尽头跑。
四个人连滚带爬跑了二百米，泥路汇入一条石子路，石子路尽头停着一辆皮卡。
一个穿迷彩服的老头站在车旁边，正拿望远镜往芦苇荡里看，看见他们四个浑身血和泥跑过来，张大了嘴。
“上车！”老头喊，“你们进了老河的地盘了！”
四个人翻上皮卡后斗，老头一脚油门冲出去。
石子路颠得人屁股腾空，林峰趴在车帮上往后看，芦苇荡边缘的水面上，那脑袋又冒出来了。
这次没追，就搁在水边，两只小眼睛盯着车越来越远。
开出去三里地老头才减速，扭头冲后斗喊：“你们惹了老河？
那东西在这儿待了五年了，从上游养殖场跑出来的，政府抓过两回没抓着，谁靠近那片芦苇它就撞谁。”
林峰躺在车斗里喘气：“大壮，你后背……”
大壮趴着，后背的衣服烂了，露出肩膀到腰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往外翻着，但血已经凝住了。
小莫拿毛巾压着伤口，手抖得厉害。
老头把车开到镇上卫生院，四个泥人互相扶着进了门。
大壮缝了十七针，趴着睡了两天。
林峰的小腿伤口也缝了六针，破了伤风。
林瑶和小莫一个崴了脚一个浑身挫伤，四个人在医院躺了整整三天。
出院那天林峰站在镇口往回看，芦苇荡远远的在天边，一条灰绿色的线，安安静静的，一点看不出里头藏着什么东西。
可他知道，水里那个东西还在。
它等了五年，还会继续等下去。
等下一个不知死活的游人划着皮划艇闯进去。
他掏出手机搜了搜，那个地方网上没有任何攻略。
帖子是他们出发前大壮在一个野钓群里看到的，现在已经删了。
林峰把手机塞回兜里，拦了辆回城的大巴。
四个人的旅行就剩四张回程票和一个缝了十七针的后背。
大巴开上高速的时候，林瑶靠着车窗睡着了。
林峰看着窗外飞过去的田野，脑子里回放那个脑袋从水面顶出来的一瞬间——巨大的，安静的，两只小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只剩一个念头：你们来了，就别走了
各位，那个东西在芦苇荡里待了五年，没人管它，它就成那片水的主人了。
城里人去湿地玩，以为自己找着个清净地方，实际上是你进了人家院子，还往人家饭桌上坐。
大壮后背那十七针，缝的不光是肉，缝的是教训。
记住了，荒郊野岭的水，看着平静，底下不一定住着谁。
你觉着是玩水，水底下那位可觉着是开饭。
别问它怎么来的，问它吃没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