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影缠魂十八秋，归来寻根入村头。
村民笑里藏刀斧，逼得巫女把命收。
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儿说个女子回老家寻真相的事。
她走了十八年，只想问清楚奶奶怎么死的。
可村子不让她问，问了，他们就要把她也埋进去。
宋晚从长途汽车上下来，站在镇口老槐树底下。
十八年了，树粗了一圈，树皮上那道刀砍的疤还在，跟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导航，从镇子到白蛇村还有十公里。
路边停着一辆三轮摩托，车斗里坐了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嘴里叼着烟，眯眼打量她。
“去白蛇村？”男人把烟掐了，“上来。”
宋晚上了车斗。
三轮摩托突突突开起来，土路颠得她扶着车帮子才坐稳。
路两边是密密的竹林，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有人跟在车后面跑。
“你不是本地人吧？”男人回头喊了一句。
“我小时候住过。”
男人又看了她一眼：“哪家的？”
“老供销社后面那间瓦房。
我奶奶姓周，周秀莲。”
男人的手在车把上顿了一下，油门拧大了一点，突突突声盖过了风声。
他没再说话，一路开到了村口，把车停了：“到了。”
宋晚跳下车道了声谢，男人没应，拧了油门转头就走了。
她站在村口往里面看，白蛇村比她记忆里小了一半。
晒谷场长满了野草，老供销社的门板钉死了。
奶奶那间瓦房还在，墙皮掉了一大半，露出里头黄泥坯子。
宋晚掏出钥匙开门，锁锈了，捅了半天才转开。
堂屋里一股霉味，东西全盖着白布，像一排蹲在地上的死人。
她掀开八仙桌上的布，桌面上放着那盏煤油灯，灯罩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奶奶死在她七岁那年。
死前三天半夜，奶奶把她从被窝里掏出来，捂着她的嘴抱到堂屋后门边上。
门缝外面有火光，晒谷场那边有人在喊什么，喊完了所有人开始唱，唱完了一声锣响，然后安静了。
奶奶把她抱回床上，第二天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三天奶奶死了。
村里人说她摔下楼梯磕了后脑勺，宋晚被城里的姑姑接走，再也没回来过。
宋晚坐在八仙桌前，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有县档案馆的旧报纸复印页，一九八七年地方小报第四版一个豆腐块：白蛇村一老妪夜间坠楼身亡，警方排除他杀。
她盯着“排除他杀”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去了隔壁。
邻居家出来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
宋晚说明来意，女人把脸别过去：“不知道，我嫁过来的时候你奶奶早死了。”
“那您知道村里谁跟我奶奶熟？”
女人抱着孩子进了屋，门关了。
宋晚又敲了三家，全关着门。
第四家是村头的裁缝铺，门口坐着个老头，正在缝一件蓝布褂子。
宋晚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大爷，我想问问十八年前我奶奶的事，她摔下楼……”
老头的针停了一下，没抬头：“你是周秀莲那个孙女？”
“对。”
老头把针扎进布里，慢慢扯出线：“你奶奶不是摔死的。
她是被烧死的。”
宋晚整个人僵住了。
老头抬眼看她，眼珠子浑浊浑浊的：“那天晚上晒谷场点了火堆，你奶奶被绑在杆子上烧了。
全村人都在，围了一圈。
第二天他们说她是摔下楼梯的，谁也不敢说真话。”
“为什么烧她？”
老头低下头继续缝衣裳：“因为你奶奶养蛇。
你见过你奶奶养的那条白蛇没有？”
宋晚摇了摇头。
她从来不知道奶奶养过蛇。
“那条白蛇是庙里的东西，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每年七月初七往庙里送一碗清水，蛇认水，水干了蛇就不在了。
你奶奶那一年没送水，她说那东西不该留。
村里人怕了，怕蛇没了霉运就来，所以……”
老头没说完，把线咬断了站起来：“你走吧。
问多了对你不好。”
宋晚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她站在裁缝铺门口往晒谷场方向看，那片空地中央确实有一根黑黢黢的木杆子立在那儿，她之前以为是晾衣竿，现在再看，杆子顶部有一圈焦黑的痕迹，烧透了。
当天晚上她回到瓦房，把奶奶的衣柜翻了个底朝天。
最底下压着一个铁皮饼干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手写的册子，封皮上写着“周秀莲手记”。
她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一九八七年七月初六。
奶奶的笔迹很急，很多字连笔写在一起的。
她凑到灯底下读：他们今晚要来抓我。
我断了庙里的水，蛇醒不了了。
他们怕，怕蛇走了他们就没东西拜了。
他们不知道蛇早就不在了，庙里那碗水是我拿井水兑的，兑了十八年。
我不怕死，只是阿晚还小，谁来带她走。
宋晚把册子合上攥在手心里，指关节发白。
她又翻回前面几页，一页一页看。
奶奶这些年一直在查一件事——白蛇村祖上跟一条灵蛇签过契，蛇保村子风调雨顺，村子每年给蛇送一碗“引水”。
但这碗水必须加一样东西，人血。
每三年抽一管童女的血兑进碗里，蛇吸了血才能继续守村。
奶奶发现了这件事，把蛇庙的水全换了，拿普通井水兑了十八年。
蛇吸不到血，慢慢就醒了，醒了就等着找那个断了它血的人。
村里人不知道蛇醒的事，但他们知道周秀莲动了庙里的水，所以要烧死她。
宋晚把册子收进包里。
她出门往蛇庙方向走，穿过晒谷场的时候那根烧黑的木杆子正对着她，月光照在焦痕上泛着暗光。
她加快脚步走进了竹林小径。
蛇庙还在。
门开着，供台上摆着那个木雕白蛇像，蛇身盘了好几圈。
供台上那碗水干干净净的，水面漂着几片竹叶。
但碗底下有一道裂纹，水正一滴一滴往外渗。
宋晚走过去把碗端起来，水已经漏了大半。
碗底刻着一行字：断血十八载，灵蛇饥难耐。
替者今日归，血债血来还。
她把碗放回供台上，转身要走，庙门口站了一排人。
裁缝铺的老头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根麻绳。
他身后站着白天那个开三轮的男人，还有抱孩子的年轻女人、卖豆腐的赵叔、村头刘婶，乌压压十几二十个人，把庙门堵得严严实实。
老头开口了，声音很平：“你把碗端起来了。”
宋晚没动。
老头往前走了一步：“你奶奶当年断了蛇的血，你回来又把它端起来了，碗漏了，蛇就醒了。
你替你奶奶把血填上，这事儿就了了。”
人群里有声音响起来：“她奶奶欠的，她还！”
“绑杆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