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扫了一圈，帐篷周围空空的，地上的草平平整整，连个脚印都没有。
“你们看，啥都没有。”强子朝着帐篷里喊，“就是小宇自己吓自己。”
他说着，往旁边的树林里又走了两步，手电光照过去。
树影重重的，深处黑得像泼了墨。
忽然，手电光晃过的瞬间，他好像看见远处树后面，站着个白影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再定睛一看，又没了。
估计是眼花了。
强子嘴硬，没说这事，转身回了帐篷。
“我说啥来着，啥都没有。”他拍了小宇一下，“赶紧睡，别瞎想。
下半夜我守。”
小宇将信将疑，躺了下来，可怎么也睡不着。
外面静悄悄的，连风声都小了。
没一会儿，帐篷外面传来“刺啦——刺啦——”的声音。
像指甲，在帐篷布上慢慢刮。
一下，又一下。
这次不止小宇听见了。
强子也睁开了眼，老周和阿凯也都僵住了。
四个人在帐篷里，大气都不敢喘。
那声音刮了一会儿，停了。
紧接着，帐篷顶上，传来轻轻的踩踏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站在了帐篷顶上。
老周压低声音，对着强子口型：“是什么？”
强子摇摇头，脸色也有点白。
他伸手摸了把打火机，又摸了把折叠刀，攥在手里。
过了好半天，顶上的动静没了。
外面又恢复了死寂。
阿凯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我去上个厕所。”
“别去了，忍忍吧。”小宇赶紧说。
“不行，憋不住了。”阿凯摇摇头，“就在帐篷旁边，我马上回来。”
他说着，拉开帐篷帘，打着手电走了出去。
帐篷里的三个人竖着耳朵听。
听见阿凯的脚步声往旁边的树后面去了，然后是解裤子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脚步声没回来。
四周静悄悄的。
“阿凯？”强子喊了一声。
没人应。
“阿凯！
你掉坑里了？”老周也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三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不对，出去看看。”强子攥着折叠刀，打着手电率先走出去。
老周和小宇跟在后面，三个人背靠背站着，手电光四下扫。
帐篷旁边空空的，没有人。
地上只有一串脚印，往林子深处去了。
“他怎么往里面走了？”小宇声音发颤，“不是说就在旁边吗？”
老周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眉头拧成了疙瘩：“不对，这脚印……脚尖是踮着的。
正常人走路不会这么走。”
“啥意思？”强子问。
“老辈传下来的说法，鬼走路都是踮着脚，脚跟不沾地。”老周声音很低，“而且你看，这脚印只有去的，没有回来的。”
小宇听得浑身发麻，往强子身后缩了缩。
“别胡说八道。”强子嘴硬，可声音也有点抖，“肯定是他走错了。
走，找找去。”
三个人顺着脚印，往林子深处走。
越走树越密，手电光都照不远。
周围的槐树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个伸着手的人。
走了大概百十来米，强子忽然停住脚步。
前面的空地上，站着个人。
背对着他们，穿的是阿凯那件灰色短袖，低着头，一动不动。
“阿凯！
你跑这儿来干啥？”强子喊了一声。
那人没动。
“你说话啊！
吓我们好玩是吧？”强子又往前走了两步。
那人还是没反应。
老周拉住他，声音发紧：“强子，别过去。
你看他脚底下。”
强子低头一看。
那人站在草地上，脚下没有影子。
手电光清清楚楚照在地上，只有草，没有影子。
三个人的心脏瞬间像被攥住了，浑身冰凉。
就在这时，那人慢慢转过了身。
是阿凯的脸。
可又不是阿凯的脸。
五官都歪了，皮肤青得像冻了很久，眼睛全是惨白的，没有黑眼珠。
嘴角裂得很大，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黑黄色的牙。
他看着三个人，咯咯地笑了。
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玻璃。
“跑！”强子嘶吼一声。
三个人转身就跑，手电都差点扔了。
身后传来咯咯的笑声，还有沙沙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小宇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
阿凯站在原地，而他周围的树后面，慢慢飘出来七八个白花花的影子。
都是人形，离地半尺高，穿着破破烂烂的白衣服，脸都是青的，朝着他们追过来。
速度很快，像飘着一样。
“我的妈呀！”小宇腿都软了，差点摔个跟头。
老周拉了他一把：“别回头！
快跑！”
三个人拼了命往营地跑，肺都快炸了。
好不容易跑回营地，强子一把抓起背包：“东西别要了！
赶紧跑！”
可就在这时，帐篷忽然“哗啦”一声，从中间被撕开了。
一个白影子从帐篷后面飘了出来，挡在了他们前面。
是个女人的影子，头发长长的，脸烂得看不清五官，朝着他们伸出手。
“往那边跑！”老周喊了一声，往侧面的小路跑。
三个人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树枝刮在脸上、胳膊上，火辣辣的疼，可谁也不敢停。
身后的笑声、脚步声、沙沙声，一直跟着他们，越来越近。
小宇甚至能感觉到，背后凉飕飕的寒气，都喷到脖子上了。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亮光。
是林子外面的公路，有过往车辆的灯光。
“快！
快出去了！”强子大喊。
三个人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冲出了槐树林。
脚刚踏出林子的瞬间，身后的动静一下子都停了。
他们不敢停，又往前跑了几十米，才腿一软，全都瘫在了路边。
大口大口喘着气，肺里火辣辣的。
小宇回头看了一眼。
林子边缘的阴影里，站着密密麻麻的白影子，一个个都直勾勾盯着他们。
它们不往外追，就停在林子的阴影里，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后退，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三个人坐在路边，直到天亮，都没敢再动一下。
天亮之后，他们报了警。
警察带着人进林子搜，搜了整整一上午。
营地的帐篷还在，被撕得稀烂，东西散了一地。
可阿凯，没找着。
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在林子深处的一条沟里找到了他。
人还活着，缩在沟底，浑身是伤，眼神直勾勾的，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
“白的……都飘着……白的……”
医生说，吓破了胆，神智散了，能不能好，看造化。
强子、老周、小宇三个人，也都发了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嘴里胡话连篇。
病好之后，三个人再也没提过那片槐树林。
强子也再也不说“不信鬼”的话了。
没过多久，他们就换了个工地，离那片林子远远的。
老六我总说，有些地方，本地人绕着走，一定有绕着走的道理。
别凭着年轻气盛，就硬闯荒僻陌生的地方。
你不信邪，邪就信你。
真撞上了，后悔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