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底阴潭深又暗，拽人脚踝命即断。
上了岸就浑身软，一条土狗把它干。
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儿说个水里捞人脚脖子的事。
全国上下只要挨着水的地方，都有“水猴子”的传说。
溺死的人怨气不散，非得拉够三个替死鬼才能去投胎。
这东西在水里力气大得吓人，上了岸就成了泥鳅。
本地人常说一句话——“宁睡荒坟，不睡水边。”
坟里最多闹鬼，水边是真要命。
湘西有个村子叫柳塘，村口有一口大水塘，当地人都叫它“阴塘”。
水面能划船，最深处七八米，塘底连着地下暗河，通到十几里外的沅江支流。
村里大人管孩子管得严，不让下水。
但每年夏天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听劝的，悄悄溜下去游两圈，然后就上不来了。
去年夏天，村里一个叫小虎的男孩淹死了。
十三岁，下午跟几个小伙伴偷偷跑去阴塘游泳，一头扎下去就没再上来。
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嘴唇发紫，脚脖子上一圈青紫色的印子，像被人用老虎钳子夹过。
村里老人看了那圈印子就叹气：“水猴子找上了，这孩子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三年前淹死的那个姑娘，那也是水猴子找的，它还得再找一个才能走。”
这话是村里的陈老五说的。
陈老五五十多岁，光棍一条，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对阴塘的事最清楚。
小虎他爹是个闷葫芦，在镇上的砖厂干活，听说儿子淹死了赶回来，在塘边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找到陈老五：“五叔，那东西怎么治？”
陈老五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沉默了好一会儿：“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得用一条纯黑的狗。
黑狗血能破它，而且它怕狗。
你牵着黑狗在塘边走一圈，让它对着水面叫。
它听见狗叫就不敢浮上来，会缩在水底。
但你一直叫也不行，它沉在水底不动弹，你拿它没办法。
得让狗叫一阵子，然后停住。
它怕狗，狗一停，它就以为狗走了，会浮上来查看。
这时候你再让狗叫起来，它受了惊想往下沉，但已经来不及了，趁这个机会拿长竹竿把它往岸上扫。
它一上岸就完了，四肢发软，跟一条脱了水的泥鳅一样。
你拿一根擀面杖粗细的硬木棍，照着它后脑勺打下去，一下就成。”
小虎他爹听完站起来就要走。
陈老五拉住他：“黑狗不好找，你上哪儿弄去？”
“我托人从镇上买，多少钱都行。”
隔了三天，小虎他爹真弄来一条黑狗。
瘦得皮包骨头，但毛色纯黑，没有一根杂毛。
他牵着黑狗走到阴塘边上，黑狗一到水边就站住了，脊背上的毛全竖了起来，对着水面低吼，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陈老五站在后面：“就是这儿。
它闻到味了。”
小虎他爹按着黑狗蹲在岸边，攥着狗绳的手心全是汗。
他让黑狗叫了三声，然后使劲一拽狗绳，把狗的嘴按住了。
水面立马安静下来，连塘面上一层薄薄的涟漪都平了，像一面倒扣的灰镜子。
过了大概十几秒，塘中央开始冒泡。
水泡一个接一个翻上来，咕嘟咕嘟的，然后一团暗影从深处慢慢往上浮，像一块沉了很久的烂木头从水底自己翻出来了。
陈老五压低声音：“别动，它听见狗停了，以为没事了。
等它浮到水面再放狗。”
那团暗影浮到离水面半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一下，像在侧耳听岸上的动静。
黑狗被小虎他爹按着嘴，喉咙里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叫不出来。
水面安安静静，那东西等了几秒，又往上浮了一点。
圆滚滚的光脑袋，灰白色的头顶，然后是额头，然后是两只眼睛——暗红色的，没有眼皮，像两颗泡了血的石子嵌在眼眶里。
它浮到水面了。
上半截露在水面上，灰白色的脸正对着小虎他爹的方向，嘴微微张着，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齿缝里夹着暗色的东西。
它盯着岸上的人看了三秒，像是确认了确实没有狗，才又往前浮了一点，离岸更近了。
陈老五从侧面猛地喊了一声：“放狗！”
小虎他爹一松手，黑狗蹿出去对着水面狂吠起来，叫声又凶又急，在空旷的塘面上传出老远。
那东西被狗叫声激了一下，整个身子猛地一缩，想往下沉。
但它浮得太浅了，加上受了惊之后动作乱了分寸，挣扎了几下反而又往水面顶了一下，大半截身子都露了出来。
陈老五抄起早就准备好的长竹竿从侧面一竿子扫过去，竹竿头正好卡在那东西的腰窝里，他胳膊一使劲往岸上一带，那东西被竹竿挑着翻了个个儿，扑通一声砸在了岸边的泥滩上。
上了岸它就不行了。
四肢在泥滩上乱刨，刨出来的泥印子浅浅的，像小孩子手脚并用在沙地上爬。
灰白色的肚皮翻在外面，四条短腿胡乱蹬着，脚掌上长着蹼，指端有弯钩状的指甲。
它挣了两下，忽然翻了个身，想往水里爬。
它虽然上了岸没力气，但离水太近了，只有一臂的距离。
它扒着泥滩往前爬了半截，前半身已经搭在了水边上。
小虎他爹举着木棍冲上去，一棍子砸在它后背上。
棍子砸下去的时候那东西的背脊软了一下，像砸在一团湿棉花上，没使上劲。
它被这一棍砸得身子往下一塌，但没停，反而借着这股力又往前爬了半截，一只胳膊已经探进水里了。
“它要下水了！”陈老五在后头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黑狗冲了上去。
它从侧面扑到那东西身上，一口咬住了它后脖颈的皮。
黑狗的牙扎进去之后死死不松口，整个身子往后拽，四条腿蹬着泥滩使劲往后拖。
那东西被狗咬住了之后挣扎的幅度大了不少，胳膊在水里乱划，溅起一片水花，但它上了岸终究没力气，黑狗虽然瘦，四脚蹬地死死往后拉，一寸一寸地把它从水边拖了回来。
小虎他爹的第二棍子落了下去，这回砸在后脑勺上。
木棍砸在它头顶上，发出一声闷响，像砸在一块半干的木头上面。
那东西浑身猛地一抽，四肢伸直了，但还在微微颤抖，爪子还扣在泥里往外抓。
陈老五冲过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准那东西的额头砸了下去。
石头落在它面门上，砸出了一个凹陷，暗色的东西从凹陷里渗出来。
那东西的四肢彻底不动了，蜷缩成一团，灰白色的脸歪向一边，嘴还张着，露出那排细密的尖牙，但暗红色的眼睛已经散了光，像两颗被水泡烂了的玻璃珠子。
黑狗松开嘴退了两步，蹲在岸边上舔嘴边的粘液，尾巴夹着，喉咙里还发出低沉的呜咽。
小虎他爹蹲在地上喘了半天，手里的木棍还攥着，指关节攥得发白。
他低头看那团东西，在月光底下正在慢慢萎缩，皮肤皱起来，颜色从灰白变成枯白，又变成灰褐色，最后缩成了巴掌大的一团硬块，像一块被水泡烂后又晒干了的骨头。
陈老五走过去踢了一脚，那团东西滚了两下，碎了，碎成几瓣干硬的壳。
他弯腰捡起一块看了看，又扔了：“走吧，埋了。
埋深点，别让野狗刨出来。
这东西就算干透了，沾了水还活泛。”
小虎他爹拿铁锹在塘边柳树底下挖了一个坑，把那团碎块扫进去埋了，又在上面压了一块大石头。
自那以后，阴塘再没有出过事。
村里人又敢在水边洗菜洗衣服了，小孩也敢在塘边玩了，但下水游泳还是没人敢。
小虎他爹那条黑狗养了下来，天天跟着他在砖厂和家之间来回跑，走到阴塘边上它还是要站一下，往水面看一眼，然后走了。
水猴子这东西怕狗，怕狗叫。
你让狗一直叫，它沉在水底不敢动弹，你拿它没办法。
但狗一停，它就以为狗走了，会上来查看。
就趁它浮上来这个空当，再让狗一叫，它受了惊乱了阵脚，想沉已经来不及了。
老辈人的法子讲究的就是这个“收放”。
小虎他爹第二棍子没打中要害，差点让它蹿回水里，幸亏那条黑狗冲上去咬住了它后脖颈拖了回来。
狗这东西跟人不一样，人怕水里的东西，狗不怕，狗觉得那就是个会动的玩意儿，咬住了就不松口。
后来小虎他爹那条黑狗活了十来年，死的时候村里人把它埋在了阴塘边上的柳树底下，跟那团东西埋在一起。
有人说这是怕那东西借狗的身子再活过来，埋在一起压住了，就翻不了身了。
这法子灵不灵没人知道，反正阴塘再没出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