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屏住呼吸，睁着眼睛盯着房门。
那脚步声走到她门口，停住了。
门外站着人。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隔着门，在看着她。
空气仿佛凝固了，冰冷的寒意从门缝底下钻进来，顺着脚踝往上爬。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慢慢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晓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安慰自己，可能是别的学生，或者是巡夜的人。
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这所学校，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晓准时到了食堂。
食堂很大，长长的橡木桌子摆了十几排，已经坐了不少学生。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吃饭，没人说话，只有刀叉碰到盘子的轻微声响。
苏晓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餐盘里有面包、牛奶、煎蛋和一点蔬菜。
牛奶是浑浊的灰白色，面包硬邦邦的，蔬菜带着一股奇怪的苦味。
她尝了一口牛奶，腥腥的，差点吐出来。
“别皱眉，必须喝完。”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苏晓转过头，是个金发女孩，蓝眼睛，脸上带着点雀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我叫莎拉，二年级的。”女孩压低声音，“你是新来的中国学生？
我听说了。”
“我叫苏晓。”苏晓也小声说，“这牛奶……味道怎么这么怪？”
莎拉撇了撇嘴：“一直都这样。
校医说加了营养剂，对练舞好。
反正必须喝完，剩下的话，米勒老师会骂人的。”
苏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食堂门口站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黑色的练功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冷峻，正盯着食堂里的学生。
那是舞蹈老师米勒女士。
“对了，”莎拉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你昨天夜里来的？
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
苏晓心里一动：“什么意思？”
“帕翠夏。”莎拉的脸色白了一点，“就是昨天晚上跑出去的那个女孩。
你没遇见她？”
苏晓瞬间想起昨晚那个仓皇的身影。
“我看见了，她跑得很急，怎么了？”
莎拉咬了咬嘴唇，眼神里满是恐惧：“她死了。”
“什么？！”苏晓手里的叉子“当”的一声碰在盘子上。
周围几个学生转过头来看她们，眼神冰冷。
莎拉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等那些人转回去，才极小声地说：“今天早上警察来的，死在市区她朋友的公寓里。
被人从五楼窗户扔下来，楼下的玻璃雨棚全碎了，十几根玻璃条穿在身上……”
苏晓浑身一凉，胃里一阵翻涌。
“警察说是抢劫杀人，可公寓里什么都没丢。”莎拉的声音有点抖，“帕翠夏前天还跟我说，学校里有东西，她必须走。
她说她们不是人。”
“谁们？”
“我不知道。”莎拉摇摇头，眼眶红了，“她没说清楚，只说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我以为她是压力太大胡思乱想，没想到……”
这时，米勒老师走了过来，敲了敲桌子。
“吃饭时间不准说话。”她冷冷地说，目光扫过苏晓，“新学生，吃完饭去练功房。
我要看看你的水平。”
“是。”苏晓赶紧低下头。
米勒老师走了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苏晓机械地啃着硬邦邦的面包，心里沉甸甸的。
那个昨晚和她擦肩而过的女孩，十几个小时之后，就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真的是抢劫杀人吗？
练功房在二楼，宽敞明亮，落地镜从墙顶铺到地面。
苏晓换了练功服，扶着把杆做基础动作。
米勒老师站在前面，纠正着每个人的姿势，她的手很凉，碰到苏晓胳膊的时候，苏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跳了不到半个小时，苏晓就开始头晕。
不是累的那种晕，是天旋地转，眼前的镜子都在晃。
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叽叽喳喳，听不清内容。
她晃了一下，扶住把杆才没摔倒。
“怎么回事？”米勒老师走过来，皱着眉看她。
“对不起，我有点头晕。”苏晓喘着气说。
米勒老师摸了摸她的额头，手指冰凉：“有点发烧。
去医务室看看吧。”
医务室在地下室。
沿着冰冷的石阶往下走，空气越来越冷，带着一股消毒水混着霉味的奇怪味道。
校医是个叫凡妮莎的女人，总是面无表情，说话声音平板。
她给苏晓量了体温，又用听诊器听了听，然后从柜子里拿出针管，抽了一管不知名的药水。
“有点感冒，打一针就好了。”
苏晓看着那浑浊的针剂，心里有点发怵：“请问这是什么药？”
“营养针，对你好。”凡妮莎不由分说，抓起她的胳膊就扎了进去。
药水推进去的时候，冰凉刺骨，顺着血管往全身蔓延。
苏晓觉得浑身都麻了，眼皮越来越重。
“回去睡一觉，明天就好了。”凡妮莎又给了她几片白色的药片，“一天三次，饭后吃。”
苏晓昏昏沉沉地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做了很多噩梦，梦见深红色的走廊，梦见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扭曲，梦见那个死去的女孩帕翠夏，浑身是血地站在她床边。
半夜，她是被痒醒的。
脸上、脖子上、头发里，有什么东西在爬。
软软的，黏黏的，密密麻麻。
苏晓猛地睁开眼睛。
宿舍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路灯光。
她伸手往脸上一摸，指尖碰到一团蠕动的、软乎乎的东西。
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来，打开了床头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的床上、枕头上、被子上，爬满了白色的蛆虫。
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还在不停地蠕动。
而天花板上，正源源不断地往下掉，像下雨一样，落在她的头发里、肩膀上。
“啊——！”
苏晓尖叫着跳下床，冲到门口，浑身发抖。
她拼命拍掉身上的虫子，胃里翻江倒海，蹲在地上干呕。
怎么会有蛆？！
她抬起头，惊恐地看向天花板。
可下一秒，她愣住了。
天花板干干净净，没有缝隙，没有虫洞，什么都没有。
她再看向自己的床。
平整的床单，干净的枕头，连半只虫子的影子都看不见。
苏晓僵在原地，浑身冷汗。
没有蛆虫。
什么都没有。
是幻觉？
可指尖残留的黏腻感，虫子爬过皮肤的触感，都真实得可怕。
她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阴风呼啸，像是有很多人在哭。
她忽然想起莎拉说的话。
帕翠夏说，学校里有东西。
她们不是人。
第二天早上，苏晓在食堂找到了莎拉。
她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莎拉的脸色越来越白。
“不是幻觉。”莎拉小声说，“帕翠夏之前也跟我说过，她说晚上睡觉，会有东西往她身上爬。
她还说，食堂的饭里有东西，吃了之后就会犯困，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苏晓心里一沉：“你是说，她们故意在食物里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