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咱们来讲一个发生在民国时候的恐怖异常的，关于鬼胎的故事。
民国十年，广州西关的霉雨，下了整整七月。
潮腻的水汽裹着沙面洋行的煤油味，钻进骑楼的砖缝里，把陈公馆那栋哥特式青灰石楼，泡出一道道暗绿的苔痕。
铸铁雕花栏杆生着暗红的锈，尖顶山墙戳进灰沉沉的云里，像一根插在尸骨堆里的苍白手指。
楼里常年拉着厚重的丝绒窗帘，白日里也只漏进几缕惨绿的光，落在磨光的柚木楼梯上，映出扭曲的影子。
陈家是南洋回来的华侨，家底殷实。
二少爷陈景明常年在新加坡打理橡胶生意，家里只留老夫人和二少奶奶林婉贞。
婉贞年方二十一，生得眉目温婉，皮肤白得像久不见光的羊脂玉，只是身子弱，常年带着点病气，像枝浸在水汽里的白茉莉。
七月十四，盂兰节。
西关的鬼市开在十三行后面的窄巷里，夜里三更开市，天不亮就散。
摆的都是旧物件、死人货，鱼龙混杂，邪性得很。
老夫人素来爱收藏古玉，吃了晚饭便叫上婉贞，带了管家阿福，撑着油纸伞去逛。
巷子里点着一盏盏煤油灯，火苗被雨打晃晃悠悠的，照得一张张脸半明半暗。
地摊上摆着旧瓷、铜器、泛黄的字画，还有一摞摞旧书，混着香烛和霉烂的气味。
婉贞跟在老夫人身后，裙摆沾了泥水，凉丝丝地贴在脚踝上。
走到巷尾的摊子前，她忽然挪不动脚了。
摊布上摆着一只羊脂玉瓶。
高约一尺，瓶身圆润，通体泛着乳白的柔光，上面浮雕着一圈缠枝纹，纹间刻着男女裸身交缠的纹样，线条流转，活灵活现。
那男子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不似东方面孔，嘴角勾着一点邪笑，目光直直对着婉贞的方向。
雨丝落在玉瓶上，滑出细细的水痕，像皮肤渗出的汗。
“看什么呢？”老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眼睛一亮，“好品相的羊脂玉，倒是少见。”
摊主是个裹着黑斗篷的老人，脸埋在帽檐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夫人好眼力，这是前明荷兰商馆里出来的东西，藏了几百年了，有缘人才拿得走。”
“多少钱？”婉贞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话。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平日里她对这些古物从不上心，可今天这瓶子像有钩子，勾着她的眼睛，拽着她的心。
“两千大洋。”
老夫人皱了皱眉：“贵了。”
“少一分不卖。”摊主阴沉沉地笑了一声，“这瓶子有灵性，跟这位小姐有缘。”
婉贞抬起眼，看向老夫人，眼神里带着点央求，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老夫人素来疼她，见她喜欢，便点了点头：“罢了，喜欢就买了吧。
摆你房里，也雅致。”
阿福付了钱，用锦布包了玉瓶。
婉贞伸手接过来，沉甸甸的，触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刚从坟里挖出来的冰。
回去的路上，雨更大了。
婉贞抱着玉瓶坐在轿子里，隔着锦布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气，顺着手臂往心口钻。
可她不觉得冷，反倒心里痒痒的，像有只小手在轻轻挠。
她偷偷掀开锦布一角，里面浮雕上的男子，仿佛又笑了一下。
那天夜里，陈公馆的钟敲了十二下。
婉贞的卧房在二楼，临着后院的芭蕉林。
雨打芭蕉，噼啪作响，风卷着木窗，吱呀吱呀地晃。
她本来睡得浅，迷迷糊糊间，觉得屋子里多了个人。
她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有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指甲尖尖的，顺着她的下颌滑到脖子，再往下，解开了她寝衣的盘扣。
凉意带着点奇异的香气，像老檀香混着铁锈味，裹住她全身。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模糊的光影里，她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俯在她身上，深目高鼻，正是玉瓶上刻的那个男子。
他嘴角噙着笑，眼神灼热，带着掠夺性的力道。
是梦。
她想。
可那触感太真实了，冰凉的皮肤，沉重的力道，还有耳边粗重的呼吸，带着异国腔调的低语，念着她听不懂的语言。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惨白的光照亮卧房。
婉贞瞥见那男子的眼睛，全是墨黑的颜色，没有眼白。
她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睛。
天亮了。
雨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梳妆台上。
那只羊脂玉瓶，端端地放在她的枕头边。
瓶身上的水珠还没干，顺着浮雕的纹路往下淌，像一行行血。
“少奶奶，您醒了？”
丫鬟阿莲端着洗脸水进来，见她坐在床上发怔，不由笑道，“昨晚睡得不好吗？
脸色这么差。”
婉贞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冰凉。
“阿莲，”她声音有点哑，“昨晚……有人进我房间吗？”
“没有啊。”阿莲摇摇头，“门是您从里面闩上的，我今早敲门才开的。”
婉贞没说话。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白皙的皮肤上，好几处青紫的指印，深深浅浅，像被人用力攥过。
是梦吧。
她安慰自己。
许是近日天阴，湿气重，做了糊涂梦。
可从那天起，怪事就没断过。
每到夜里，那个男子都会来。
有时在她梳妆的时候，从镜子里映出身影，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有时在她沐浴的时候，水汽里浮现出轮廓，从身后抱住她。
更多的时候，是在深夜的床上，带着那股冰凉的檀香铁锈味，一遍遍地掠夺她。
婉贞日渐憔悴。
眼眶陷了下去，脸色越来越白，却偏偏两颊浮着不正常的胭红。
饭也吃得少了，唯独爱吃生冷的东西，尤其是生的鱼片、生血肠，带着腥气，她吃得津津有味。
阿莲最先觉得不对。
那天夜里她起夜，听见少奶奶房里有说话声。
是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说着听不懂的话，还有婉贞轻轻的笑。
她以为是二少爷回来了，可第二天一早问管家，说少爷根本没回。
她壮着胆子凑到窗缝里看。
卧房里点着一支蜡烛，婉贞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那只玉瓶说话。
“你今天怎么来得这样晚？”
“……我昨日梦见你带我去了海上，好大的船。”
“你别总夜里来，白天也来陪我好不好？”
她语气温温柔柔的，带着娇羞，像对着情郎说话。
可梳妆台前，除了她和玉瓶，半个人影都没有。
阿莲吓得浑身发凉，捂着嘴跑回了下人房。
又过了半个月，陈景明从南洋回来了。
他走了三个月，惦记妻子，一路赶船，风尘仆仆。
推开卧房的门，婉贞正坐在窗边，见他进来，微微抬了抬眼。
“你回来了。”
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欢喜的意思。
陈景明心里咯噔一下。
往日里他回来，婉贞早笑着扑过来了。
可眼前的妻子，瘦得脱了形，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滴血，眼神里带着点陌生的媚意，看得他心里发毛。
“婉贞，你怎么了？
不舒服？”他走过去想摸她的额头。
婉贞偏头躲开了。
“没事。
就是有点累。”她站起身，“我去吩咐厨房给你备饭。”
她从他身边走过，一阵风带过来。
陈景明皱起眉。
不是婉贞平时用的茉莉香。
是一股冰冷的、带着腥气的檀香味，像死人身上的味道。
当天夜里，他就知道了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