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里黑漆漆的，枝葉晃動，沒人應聲。
兩個壯漢對視一眼，抄起砍刀走過去。
扒開樹叢看了看，回頭喊︰“沒事！是野猴子。”
阿杰松了口氣︰“山里猴子多，別怕。”
李浩然卻皺起眉。
他剛才好像看見，樹叢後面，露出半張臉。
刀疤臉，陰狠的眼神。
是巴乃。
他怎麼會在這？
他正疑惑，阿娜忽然催促︰“走吧，天不早了，該回去了。
等下瘴氣上來了，就走不了了。”
“好。”李浩然點點頭，最後看了祭壇一眼。
總覺得，這地方，沒那麼簡單。
眾人往回走的時候，周敏落在後面，彎腰系鞋帶。
系著系著，她忽然覺得不對。
身後，像是站著個人。
冰涼的感覺，順著後脊梁爬上來。
她猛地回頭。
身後空空如也，只有密密的樹林。
可她明明感覺到，有呼吸，噴在她後脖子上。
涼的。
“周敏！快點啊！”前面阿杰喊她。
“哎！來了！”
周敏趕緊起身，快步追上眾人。
她沒敢說剛才的感覺。
也許，是自己嚇自己。
可後脖子上，那冰涼的觸感，久久都沒散。
當天夜里，寨子下起了小雨。
淅淅瀝瀝的雨打在吊腳樓的瓦上，沙沙作響。
李浩然住在客房里，翻來覆去睡不著。
白天祭壇的景象總在腦子里晃，還有巴乃那張刀疤臉。
他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後半夜，他迷迷糊糊剛要睡著。
“咚、咚、咚。”
遠處傳來沉悶的鼓聲。
三下，很慢，像是從山那邊傳過來的。
緊接著，是牛角號的聲音，又低又長，“嗚——”
在雨夜里飄著，格外詭異。
李浩然坐起來，推開窗戶。
雨絲飄進來，涼絲絲的。
遠處的山坳里，有一點紅光，一閃一閃的，像是篝火。
就在祭壇那個方向。
“這麼晚了，誰在那邊？”
他嘀咕了一句。
忽然，隔壁房間周敏一聲尖叫。
“啊——！”
李浩然趕緊沖過去。
周敏坐在床上，渾身發抖，指著窗戶。
“哥……窗外……窗外有人！”
“怎麼了？”李浩然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空蕩蕩的，只有雨。
“你看花眼了吧？
下雨呢，哪有人。”
“真的有！”周敏聲音發顫，“我剛醒，看見窗戶上趴著個人，臉貼在玻璃上，看著我笑……臉上有道疤！”
李浩然心里咯 一下。
刀疤臉？
巴乃？
他大半夜的，來這里干什麼？
“沒事，估計是樹影。”他安慰妹妹，“睡吧，有我呢。”
周敏點點頭，還是很怕。
李浩然陪了她一會兒，等她睡著了，才回自己房間。
他站在窗邊，看著山坳里的紅光。
那點紅光，越來越亮。
像是有什麼東西，燒起來了。
此刻，祭壇後面的密林里。
巴乃光著上身，身上畫滿了暗紅色的符文，手里舉著牛角號，嘴邊沾著血。
他面前挖開一個大坑，露出一口薄皮棺材，黑漆漆的，棺蓋上刻滿了咒文。
旁邊跪著個年輕人，十六七歲年紀，是他兒子阿星。
“爹，真要……挖出來啊？”阿星聲音發抖，“寨老們說，這尸動不得……”
“怕什麼！”巴乃冷哼一聲，“龍老鬼不把族長位子讓給我，我就讓他知道，這寨子里，到底誰說了算！”
他彎腰，撬開棺蓋的釘子。
“咯吱、咯吱。”
生銹的釘子被一根根撬出來。
“等我練成尸降，殺了龍老鬼，族長就是我的。
到時候，整個寨子，還有那個阿娜，都是你的。”
阿星听見阿娜的名字，眼楮亮了一下。
他一直喜歡阿娜，可龍族長根本看不上他。
“真的？”
“爹還能騙你？”巴乃笑了一聲，“來，幫忙，開棺！”
父子兩人，合力推開棺蓋。
“砰”的一聲悶響。
一股濃重的腥臭味撲面而來，混著霉味和腐味，沖得人頭暈。
阿星趕緊捂住嘴，差點吐出來。
棺材里躺著一具尸體，穿著古老的苗家鎧甲，身材高大，皮膚呈現青黑色，緊緊繃在骨頭上，像是風干了。
臉上覆著一張青銅面具，刻著惡鬼的紋樣，露著兩排細密的尖牙。
手指上長著長長的指甲，烏黑發亮，像十把小刀子。
“這、這死了多少年了……怎麼還沒爛？”阿星聲音發抖。
“養尸地，當然爛不了。”巴乃眼楮發亮，“正好，百年不化的凶尸，煉尸降最好了。”
他從懷里取出一個瓦罐，里面是暗紅色的液體，混著草藥味和血腥味。
“來，幫我把他扶起來。”
父子兩人把尸體扶坐起來。
巴乃掀開尸體的嘴，把瓦罐里的液體，慢慢灌進去。
然後，他拿起牛角杖，圍著棺材，一邊走一邊念咒。
聲音又低又快，是古老的苗語，像蛇在吐信子。
阿星跪在旁邊，燒著符紙，火光映得他臉上忽明忽暗。
雨越下越大。
棺材里的尸體，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 嚓。”
很輕的一聲，是關節松動的聲音。
阿星渾身一哆嗦︰“爹、爹……它動了！”
“慌什麼！”巴乃厲聲喝住他，“正常！尸降要成了！”
他念咒更快了，手里的牛角杖往地上一頓。
“起！”
一聲低喝。
棺材里的尸體，猛地坐了起來。
青銅面具對著兩人，空洞的眼窩位置，像是在盯著他們。
阿星嚇得往後一坐，差點癱在泥水里。
“爹……它、它站起來了……”
巴乃臉上露出瘋狂的笑意。
“成了！我的尸降，成了！”
他指著寨子的方向，聲音陰狠。
“去，找龍族長。
把他的頭，給我帶回來。”
尸體僵硬地轉過身子，朝著寨子的方向，猛地一蹬地。
“呼”的一聲，整個人竄出去，落在樹上，幾個起落，消失在雨夜里。
動作快得根本不像尸體。
阿星看著消失的黑影，張大了嘴。
“爹……它、它會殺人嗎？”
“當然會。”巴乃冷笑，“龍老鬼明天一死，寨子里群龍無首，我再出面，說他觸犯了禁地，招來了尸降。
到時候，族長之位，順理成章就是我的。”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放心，尸降只認我一個人的命令，不會亂殺人。
等事成了，阿娜就是你的。”
阿星點點頭，可心里還是七上八下的。
他抬頭看向寨子的方向。
雨夜里的寨子，靜悄悄的。
像是一張張開的嘴，等著吞噬什麼。
李浩然是被尖叫聲驚醒的。
淒厲的尖叫，從寨子中央傳過來，劃破雨夜。
他猛地坐起來，披上衣服沖出去。
吊腳樓里已經亂了，人們舉著火把，跑來跑去，叫喊聲、哭喊聲混在一起。
“怎麼了？”李浩然抓住一個人問。
那人臉色慘白，聲音發抖︰“族長……族長死了！”
李浩然心里一沉。
龍族長死了？
他趕緊往族長家跑。
阿杰和阿娜已經在門口了，阿娜哭得像個淚人，阿杰在旁邊扶著她。
“阿杰，怎麼回事？”
“不知道……”阿杰臉色也白得嚇人，“早上有人過來喊族長，推門就看見……族長死在堂屋里，渾身是傷，脖子都快斷了……”
李浩然走進堂屋。
地上一大攤血，還沒完全干，順著木板縫往下滲。
龍族長倒在地上，身上穿著睡衣，脖子歪成一個詭異的角度，臉上布滿抓痕，皮肉翻卷，露出里面的骨頭。
手指上、脖子上，都是深深的爪印，又細又長，不像是人的。
門窗都好好的，從里面反鎖著。
“密室殺人？”李浩然皺起眉。
什麼樣的凶手，能在密室里，把一個成年男人抓成這樣？
而且，這爪印……
他想起了棺材里那具尸體的長指甲。
不可能。
他趕緊搖搖頭，把荒謬的念頭甩出去。
“是尸降……”
旁邊有人小聲說。
“一定是禁地的尸降！族長不讓去，有人偏去，惹回來的！”
“是巴乃！肯定是巴乃干的！”
人群騷動起來。
阿杰握緊拳頭︰“我去找巴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