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里催着要样片，沈文韬打算先带素材回香港剪片，剩下的民俗部分交给骆以晴带着拍。
“你带大龙他们去拍长屋的试婚风俗，拍差不多就回来。”沈文韬收拾着行李，“金佛我先带回去，做个专题特写。”
“你把金佛带走？”骆以晴心里一紧，“那东西邪性得很，你……”
“邪什么邪。”沈文韬摆摆手，“我看就是个古董。
放心，我回香港就找专家鉴定。”
他说得轻松，第二天就坐飞机走了。
骆以晴带着剩下三个人，往雨林深处的伊班长屋去。
长屋建在桩子上，木头桩子支起整栋建筑，长达几十丈，住着十几户族人。
屋长阿都站在门口迎接，四十多岁，脸上纹着部落的刺青，笑容憨厚。
“欢迎，远方的客人。”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试婚仪式晚上就开始，你们可以拍，但不能大声，不能打断仪式。”
“谢谢阿都族长。”骆以晴点点头。
她总觉得这长屋怪怪的。
木板壁乌黑发亮，像是浸了油，泛着暗暗的光。
走廊上挂着一个个布偶，红通通的，笑得诡异。
风一吹，布偶转圈圈，像一个个小小的人。
晚上，仪式开始了。
长屋的厅堂里点着几十根牛油蜡烛，火苗晃悠悠的，把人影拉得歪歪扭扭。
地上铺着藤席，中间摆着个陶碗，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混着糯米和碎花瓣。
族里的老人念着咒，声音又低又沉，是古老的部落语言。
“试婚是我们族里的规矩。”阿都在旁边小声解释，“年轻男女，在仪式上喝合卺酒，同屋住一晚，就算试过婚了。
要是合得来，就正式成亲。”
骆以晴点点头，示意大龙开机。
镜头对着仪式，拍得很稳。
赵杰举着录音杆，眉头皱着。
“骆姐，”他小声说，“你有没有听见……有小孩子的笑声？”
骆以晴心里一沉：“小孩子？
在哪？”
“好像……在梁上。”赵杰抬头往上看。
屋梁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
“你听错了吧。”骆以晴强作镇定。
赵杰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可脸色一直发白。
仪式到后半夜，终于结束了。
族人给客人安排了房间，在长屋尽头。
四个人分了两间房，骆以晴一间，大龙他们三个一间。
奔波了一天，大家都累了，倒头就睡。
骆以晴睡得不安稳。
总觉得房间里有味道，淡淡的腥甜味，跟石棺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听见地板有“沙沙”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她猛地睁开眼。
月光从木板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
地上，有道小小的影子。
只有三尺来高，弓着背，慢慢爬过，留下一道油亮的痕迹。
骆以晴浑身一僵，屏住呼吸。
那影子停在床边，慢慢站起来。
小小的个子，跟石棺里的尸油巫师一样高。
“嗬……嗬……”
喉咙里发出闷响，像油在锅里冒泡。
骆以晴紧紧裹住被子，连气都不敢喘。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影子慢慢动了，往门口爬去。
“沙沙”声渐渐远了。
骆以晴才敢大口喘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开灯。
地板上，真的有一道油亮的痕迹，黏糊糊的，泛着淡淡的光。
不是梦。
尸油鬼……真的来了。
第二天一早，骆以晴就想走。
可大龙说素材不够，还得补拍两天。
“骆姐，就两天。”大龙挠挠头，“沈导特意交代，民俗部分要拍足。
不然回去不好交代。”
骆以晴看着那道油迹，夜里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暗色的印子。
她犹豫了。
也许，是自己看错了？
说不定是老鼠爬的，蹭了地上的油。
她安慰自己。
“行，就两天。”
可她没想到，就这两天，出了大事。
出事的是赵杰。
当天晚上，赵杰说去露台收录音设备，去了半天没回来。
大龙去找的时候，人已经倒在露台上了。
“赵杰！赵杰你怎么了？”
大龙晃了他两下，赵杰软软地转过头。
他的脸融化了一样，皮肤往下耷拉，油从毛孔里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在地上积了小小的一滩。
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骆姐！不好了！”大龙大喊。
骆以晴跑过来，看见赵杰的样子，吓得腿都软了。
“怎么会这样……”
赵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手指着长屋深处，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然后，头一歪，不动了。
整个人像是被熬化了一样，缩了一圈，油浸透了衣服。
现场没有火，没有化学品。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熬出油来了？
“是他……是尸油鬼……”骆以晴喃喃地说。
昨天夜里的影子，地上的油迹，赵杰的死。
全都对上了。
“骆姐，你说什么？”大龙脸色发白。
“我们闯祸了。”骆以晴声音发抖，“沈文韬撬了他的坟，还拿了金佛，他来报仇了。”
“不会吧……”大龙嘴上说不信，身体却在抖。
阿都闻讯赶来，看见赵杰的死状，脸色瞬间变了。
“尸油鬼……”他用土语念叨了一句，赶紧转身就走。
“阿都！你知道是不是？
你有办法对不对？”骆以晴追上去。
阿都摇摇头，脸色难看：“没办法的……你们惊动了他，他会一个个杀光。
趁现在还有命，赶紧走。”
“那他……”骆以晴指着赵杰的尸体。
“别管了！再不走，你们也得死！”阿都声音发颤，“我去请莫雅婆，看她肯不肯救你们。
能不能活，看你们的造化。”
他说完，急匆匆走了。
骆以晴和大龙、周明三个人，待在房间里，门窗都关得紧紧的。
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有“沙沙”的爬行声，在走廊里来回响。
像是那东西在找他们。
“骆姐，我们……我们会不会也跟赵杰一样？”周明声音发抖，缩在角落。
“不会的。”骆以晴嘴上安慰，心里却没底。
她想起阿古说的话——谁撬他的坟，全家都得死。
现在，赵杰已经死了。
下一个是谁？
答案在第二天凌晨揭晓。
周明死了。
死在厕所里，整个人趴在便池上，浑身都是油，脸融得几乎认不出来。
手指深深抠进木板里，像是死前拼命想爬走。
厕所里弥漫着浓重的油腥味，熏得人作呕。
第二个。
骆以晴和大龙站在厕所门口，浑身冰凉。
“下一个……是我吗？”大龙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