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找了大半个月，沈文韬终于在日喀则的一座寺庙里，找到了丹增上师。
上师五十多岁，面色红润，穿着藏红色的僧袍，眼神慈悲又透亮。
沈文韬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上师，求你救救我。”
丹增上师听完，沉默了很久。
“尸油巴朗，我听说过。”他慢慢开口，“黑教邪灵，以金佛为寄身之所。
你把金佛带离了墓地，等于把他放了出来。”
“上师，有没有办法收了他？”沈文韬急着问。
“有。”丹增点点头，“他的根基在金佛里，只要把金佛封印，他就能收进去。
只是……过程凶险。”
“我不怕！”沈文韬赶紧说，“只要能解决，多少钱我都出。”
丹增上师摇摇头：“钱不必。
我随你走一趟。
此等邪灵，本就该除。”
他从里屋取出一件蓝色的僧袍，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闭关时穿的蓝袍，加持了二十五年，能挡邪祟。”他递给沈文韬，“危急关头，披在身上，巴朗伤不了你。”
沈文韬接过蓝袍，入手微凉，带着淡淡的酥油香。
“多谢上师！”
两人一路南下，直奔香港。
到了香港，沈文韬才知道，骆以晴已经回来了。
她住在新界的姑婆家，说是身体不好，休养一阵子。
“上师，我们先去找骆小姐。”沈文韬说，“她之前也中了降头，虽然解了，但我怕巴朗还会找她。”
丹增上师点点头：“理应如此。
邪灵最记仇，惊扰过他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两人赶到新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姑婆家里，骆以晴脸色苍白，坐在窗边。
看见沈文韬，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金佛呢？”
“先不说这个。”沈文韬介绍，“这位是丹增上师，专门来对付尸油鬼的。”
骆以晴看向丹增上师，躬身行礼。
“上师。”
丹增上师看着她，微微颔首：“女施主身上的降头刚解，阴气还重。”
他拿出一小包甘露丸，“先服下，压一压阴气。”
骆以晴接过服下，果然觉得胸口暖了不少。
“上师，巴朗会不会找到这来？”她问。
“会。”丹增点点头，“他跟着金佛走。
金佛在哪，他就到哪。”
沈文韬把金佛拿出来，放在桌上。
寸许高的金佛像，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那我们就在这等他？”沈文韬问。
“嗯。”丹增上师点点头，“今晚子时，他力量最强。
我们就在这，了结这事。”
子时，夜凉如水。
姑婆家的门窗都开着，丹增上师在屋里画了金刚杵法阵，四个角点上酥油灯。
金佛放在法阵中央。
沈文韬把蓝袍揣在怀里，站在丹增左边。
骆以晴站在右边，手里攥着莫雅婆留下的蛇头拐杖。
“等下他出来，你们别出法阵。”丹增上师叮嘱，“我来对付他。”
话音刚落，屋里的温度忽然降下来。
一股腥甜的油味，慢慢弥漫开来。
地板上，慢慢渗出油迹，一道小小的爬痕，从门口延伸进来。
“沙沙……沙沙……”
爬行声，由远及近。
小小的黑影，出现在门口。
三尺来高，浑身蜡黄，泛着油光，正是巴朗。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金佛上。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油泡似的声响，像是很开心。
“孽障！”丹增上师一声大喝，举起金刚杵。
“嗡嘛呢叭咪吽！”
金光一闪，打在巴朗身上。
“滋啦”一声，冒起一阵白烟。
巴朗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玻璃。
他愤怒了，手脚并用，飞快地爬进来，直奔丹增上师。
油亮的爪子一挥，带着腥风。
丹增上师侧身躲开，金刚杵横扫。
一人一鬼，在屋里斗起来。
金光和黑气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沈文韬和骆以晴站在法阵里，看得心惊胆战。
巴朗虽然小，动作却快得惊人，浑身冒着黑烟，油滴得到处都是。
丹增上师渐渐落了下风，额头渗出汗珠。
“上师！”沈文韬喊。
“不行……他金佛在这，力量太强。”丹增咬着牙，“得先把金佛封了！”
他话音刚落，巴朗忽然虚晃一招，绕过丹增，直奔法阵里的骆以晴！
“小心！”沈文韬大喊。
巴朗爪子直抓骆以晴面门。
骆以晴吓得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
她睁开眼。
沈文韬挡在她前面，把那件蓝袍，披在了她身上。
蓝袍泛起淡淡的金光，挡住了巴朗的爪子。
“沈文韬！”骆以晴惊呼。
没了蓝袍，沈文韬毫无防护。
巴朗转过身，对着他咧嘴一笑。
爪子一挥，狠狠抓在他胸口。
“呃——”
沈文韬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文韬！”
骆以晴跑过去。
沈文韬胸口五道深深的爪印，黑色的油顺着伤口往外渗。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蜡黄色，像是要融化。
“我……我没事……”他艰难地说，“你……你穿好蓝袍……”
“你别说话！”骆以晴眼泪掉下来。
丹增上师趁巴朗愣神的功夫，快步冲过去，一把抓起金佛。
“孽障！归位！”
他念动密咒，金刚杵重重敲在金佛顶上。
“当——”
一声巨响，金光暴涨。
巴朗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
他的身体慢慢融化，像被烧化的蜡，变成一滩油，慢慢往金佛里收。
“不……不……”
尖细的声音渐渐弱了。
最后，一滴油珠，钻进金佛里，不见了。
屋里的温度，慢慢回升。
腥甜味散了。
丹增上师拿着金佛，长长舒了口气。
“好了。”他说，“他被封回去了。”
骆以晴怀里，沈文韬的呼吸越来越弱。
他胸口的油还在渗，浑身的皮肤都开始皱缩，像是被熬干了水分。
“上师，救救他！”骆以晴哭着喊。
丹增上师走过来，看了看，摇摇头。
“尸油爪的毒，解不了。”他叹了口气，“他把蓝袍让给你，替你挡了这一劫。”
骆以晴看着沈文韬，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个总是争强好胜、为了收视什么都敢做的男人，在最后关头，把生的机会让给了她。
“骆以晴……”沈文韬声音很轻，“以前……是我不对……不该撬棺……”
“你别说了……会没事的……”
沈文韬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看向丹增手里的金佛，眼神慢慢涣散。
“这东西……别再害人了……”
说完，头一歪，不动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骆以晴压抑的哭声。
事情结束了。
丹增上师把金佛带回了西藏，封在寺庙的镇魔塔里，永世不得出世。
沈文韬的后事，台里出面办了。
对外说是拍摄意外，遭遇山难。
没人知道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骆以晴大病了一场，休养了很久。
病好之后，她辞掉了电视台的工作，再也不碰灵异纪实节目。
她每年都会去砂拉越一次，给莫雅婆扫墓。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会听见“沙沙”的爬行声。
开灯看，却什么都没有。
地板干干净净，没有油迹。
她知道，巴朗被封了。
可有些阴影，一旦刻进心里，就再也擦不掉了。
那年砂拉越的石棺，浓郁的尸油味，外婆的大火，还有沈文韬最后推开她的样子。
一辈子都忘不掉。
偶尔她也会想，如果当初沈文韬没撬开那口石棺，没拿那尊金佛，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如果。
世间的祸，大多是人心的贪念召来的。
你惊扰了深渊里的东西，就得拿命来还。
而那些藏在黑暗里的邪祟，永远都在等着，
等着下一个，心怀贪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