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强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里屋。
他松开林晓雨的手腕，提着柴刀，往里屋走。
要去杀明明。
“不许碰他！”
林晓雨红了眼，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地上的毛线针，扑过去，对着陈强后脖子就扎。
狠狠扎进去。
“呃——”
陈强闷哼一声，反手一肘。
林晓雨被撞在墙上，后背生疼。
陈强拔出脖子上的毛线针，扔在地上。
针上带着血。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林晓雨。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情绪。
像是愤怒。
他一步步走过来。
林晓雨靠在墙上，退无可退。
她手在旁边摸，摸到个熨斗。
铁的，沉甸甸的。
她抓起来，等陈强走近，狠狠砸在他头上。
“咚”的一声闷响。
陈强晃了晃，面罩歪了一边。
露出半张脸，疤痕从眉骨划到下颌，皮肉翻着，很狰狞。
他看着林晓雨，眼睛里满是凶光。
林晓雨吓得浑身发抖。
这都打不倒他？
陈强抬起手，抹了抹脸上的血。
然后，猛地一伸手，掐住林晓雨的脖子。
力道大得惊人，把她整个人提起来。
林晓雨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
她手脚乱蹬，摸到陈强肩膀上的伤口。
狠狠把手指抠进去。
“呃！”
陈强手上力道一松。
林晓雨掉下来，大口喘气。
她看见旁边的楼梯，转身就往上爬。
陈强在后面追。
两人一前一后，又到了阁楼。
阁楼上很黑，堆满了杂物。
林晓雨躲在旧箱子后面，捂着嘴喘气。
肺里火辣辣的疼，脖子上一道青紫色的手印。
陈强走进阁楼，慢慢往前走。
柴刀拖在地上，“滋滋”响，划出火星。
他在找她。
林晓雨手在旁边摸，摸到个布娃娃，是明明的。
她抓起布娃娃，往另一边一扔。
“啪”的一声，砸在木箱上。
陈强猛地转头，走过去。
林晓雨趁机冲出来，往楼下跑。
刚跑到楼梯口。
脚下一绊。
是周正华医生。
他倒在楼梯口，头上都是血，眼睛睁得圆圆的，早就断气了。
枪，掉在旁边。
林晓雨心里一沉。
周医生死了。
她赶紧捡起枪。
沉甸甸的，很凉。
她以前没开过枪。
她握着枪，退到堂屋。
陈强从楼上下来了。
看见林晓雨手里的枪，他顿了顿。
“别过来！”林晓雨举着枪，声音发抖，“再过来我开枪了！”
陈强像是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砰！”
林晓雨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陈强腿上。
他晃了晃，单膝跪地。
可他还是往前爬。
“砰！砰！”
林晓雨又开了两枪。
一枪打在胳膊，一枪打在胸口。
陈强晃了晃，倒在地上。
柴刀掉在一边。
他撑着地面，还想起来。
林晓雨握着枪，浑身发抖。
“别过来……别过来……”
她喃喃地说。
陈强趴在地上，抬起头。
面罩掉了。
那张带着疤的脸，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笑。
然后，头一歪，不动了。
林晓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枪掉在一边。
结束了。
陈强死了。
“刘敏……没事了。”她小声喊。
刘敏从楼上探出头，看见地上的尸体，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跑下来，抱住林晓雨。
两人哭作一团。
明明也从楼上下来，揉着眼睛哭。
天，慢慢亮了。
青灰色的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尸体上，照得满地的血，发黑。
镇上的派出所民警，直到天大亮才赶来。
看见屋里的尸体，都愣住了。
陈强的尸体，周正华的尸体，还有柴房里的张艳。
后来又在晒谷场，找到了李建军的尸体。
一夜之间，死了四个人。
轰动了整个县。
谁都没想到，一个逃出来的精神病人，能造这么大的孽。
民警把尸体抬走的时候，林晓雨坐在院子里的柚子树下，眼神空空的。
她脖子上的手印，紫得发黑。
刘敏坐在她旁边，还在哭。
明明被王老师抱走了，孩子吓坏了。
“晓雨，别想了。”刘敏小声说，“都过去了。”
林晓雨没说话。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陈强倒下去的样子，眼睛直勾勾的。
像还在盯着她。
当天下午，县里来了人，勘察现场，做笔录。
林晓雨和刘敏把经过说了一遍。
民警说她是正当防卫，还夸她勇敢。
傍晚的时候，尸体都运走了，地上的血也冲干净了。
王老师也回来了，连连道谢，又说让她们先回去住。
林晓雨回了自己家。
父母也赶回来了，陪着她。
夜里，林晓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陈强的眼睛。
直勾勾的。
她爬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惨白。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
她松了口气。
真的结束了。
她刚要转身回去睡觉。
眼角余光，瞥见院墙上。
一道黑影，站在上面。
高高的，瘦瘦的。
手里，好像还拎着什么东西。
林晓雨浑身一僵。
她猛地转头。
院墙上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是幻觉。
她安慰自己。
肯定是幻觉。
她转身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窗外，风“呜呜”地吹。
像是有人，在屋顶上走。
“沙沙，沙沙。”
很慢，很轻。
然后，停在了窗户外面。
林晓雨紧紧闭着眼睛。
假的。
都是假的。
“哗啦”一声轻响。
像是手指，划过玻璃。
很慢，很刺耳。
跟那天晚上，柴房外的声音，一模一样。
林晓雨把被子蒙得更紧了。
她不敢看。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挨了几枪就会死的。
柳塘镇的夏天，还很长。
那个影子，还会在每个月亮惨白的夜里，
站在窗外，
直勾勾地，
看着屋里的人。
第二年夏天，一对来柳塘镇写生的情侣，在镇口老槐树下搭了帐篷。
夜里，女孩被冻醒，听见帐篷外面有人在一圈一圈地走。
沙沙，沙沙。
她推醒男朋友：“你听，外面是不是有人？”
男朋友拉开帐篷拉链，探出头去。
月光底下，站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戴着白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手里举着什么东西，月光照上去，泛着冷光。
男朋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那东西就落了下来。
拉链重新拉上。
帐篷里，只剩女孩一个人的呼吸声。
沙沙，沙沙。
第二天一早，镇上拾荒的刘老头路过老槐树，看见树上多了两个黑乎乎的东西，还往下滴着水。
他走近抬头一看，吓得瘫在地上。
两颗人头，并排挂在树枝上，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
脸上的表情，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根本不该看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