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咱们的故事，是关于一个布袋偶的。
二〇〇二年，鹿港的梅雨裹着海面上的咸腥味，把中山路的老骑楼泡得发胀。
红砖墙上爬着暗绿的霉斑，像晕开的血渍。
林砚钧的车停在老宅门口，雨刷来回刮着挡风玻璃，把雨丝扯成细碎的网。
“我说了我不回来。”许雨彤坐在副驾，手指抠着皮包的带子，“台北好好的，跑这破地方住什么？你爸都走了，这房子空了十几年，能住人？”
“是我爸的遗产。”林砚钧解开安全带，声音没什么起伏，“设计师事务所那边接了个鹿港的案子，刚好住这边，省得来回跑。”
他推开车门，雨丝立刻扑进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老宅是座闽南三合院，燕尾脊，红砖墙，大门上的铜环都锈绿了。
院子里的凤凰木长疯了，枝桠伸到二楼窗口，把本来就暗的屋子遮得更沉。
钥匙是远房亲戚寄来的，插进锁孔，“咔哒”一声，像是打开了封了十几年的霉味。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樟脑、霉斑、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许雨彤捂住鼻子：“什么味儿啊，能住人吗？”
“打扫打扫就好了。”林砚钧拎着行李往里走，“楼上三间房，我们住东厢，西边是我爸以前的房间，还有个阁楼，堆旧东西的。”
许雨彤没应声，四处打量。
堂屋摆着酸枝木的桌椅，都盖着白布，揭开来，落起一层灰。
正墙挂着张遗像，是林砚钧的父亲林庆堂，眉眼严肃，盯着门口的方向。
“你爸长得好凶。”许雨彤小声说。
“他一辈子都这样。”林砚钧放下行李，“我上去看看阁楼，你把厨房收拾下。”
阁楼在堂屋上面，很小，老虎窗斜着，透进点灰蒙蒙的光。
里面堆着旧箱子、旧家具，还有个半人高的戏箱，朱漆都掉光了，铜包角都锈了。
箱子没锁，虚掩着。
林砚钧好奇，掀开盖子。
里面叠着几件旧戏服，绣着金线，都发脆了。
底下垫着锦缎，躺着个布袋戏偶。
半人高，樟木雕的脸，敷着白粉，腮红晕得圆圆的，嘴唇涂得鲜红，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身上穿着绣龙的红官服，戴着乌纱帽，做工精致得惊人，连睫毛都根根分明。
偶的脚边，贴着个小布条，写着“阿福”两个字，歪歪扭扭的。
“做得这么细？”林砚钧嘀咕了一句，伸手想去碰。
指尖快碰到偶的脸。
“砚钧！”
楼下许雨彤喊他。
林砚钧收回手，盖上箱子，下楼去了。
“怎么了？”
“厨房水管坏了，都漏水了。”许雨彤皱着眉，“这房子到处都是问题，我看我们还是回台北吧，别在这遭罪了。”
“修修就好了。”林砚钧走过去看水管，“明天找水电工来。”
许雨彤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
晚上，两人因为这事吵了一架。
许雨彤觉得林砚钧根本就是故意的，放着台北的房子不住，非要回这鬼地方。
林砚钧也烦，说她不懂事，父亲刚走，总不能把老宅就这么荒了。
吵到最后，林砚钧摔门出去，在院子里抽烟。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凤凰木的叶子上，“沙沙”响。
他抽了两根烟，气消了点，准备回去。
屋里没灯。
许雨彤应该睡了。
他轻手轻脚开门，摸黑往卧室走。
推开门，里面黑糊糊的。
“雨彤？”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还生气呢？”他走过去，坐到床边。
床上的人躺着，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别闹了。”林砚钧伸手去碰她的肩膀。
入手冰凉。
他心里一紧，摸向开关。
“啪”的一声，灯亮了。
许雨彤平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尖叫，却没有半点声音。
她的脸惨白惨白的，脖子上有几道淡淡的青紫色指印，手指扭曲着，像是死前拼命抓过什么。
“雨彤——！”
林砚钧大喊一声，去摸她的脉搏。
没了。
身体都凉了。
警察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带队的叫陈永坤，镇上的刑警队长，五十多岁，脸晒得黝黑，留着小平头，眼神很锐。
他里里外外查了一圈，又问了林砚钧半天。
“你说你们吵架了？”陈永坤盯着他，“吵完你就出去了？”
“嗯，出去抽了根烟。”
“抽了多久？”
“大概……半小时吧。”
“半小时？”陈永坤挑了挑眉，“有人能证明吗？”
林砚钧摇摇头。
大半夜的，都在睡觉，谁能证明。
“林先生，”陈永坤慢慢说，“现场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门窗都是好的。你太太死在房里，只有你一个人在场。你觉得，我该怎么想？”
“你的意思是我杀了她？”林砚钧一下子站起来，“我为什么要杀她？我们就是吵了几句嘴！”
“动机这种事，谁说得准。”陈永坤耸耸肩，“先跟我回局里做笔录吧。”
林砚钧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宅。
二楼阁楼的老虎窗那里，像是站着个人影。
小小的，穿着红衣服。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什么都没有。
笔录做了一整天。
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警方让林砚钧先回家，随时等候传唤。
林砚钧回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卧室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床上还留着淡淡的人形印。
他坐在床边，脑子里乱哄哄的。
许雨彤的死状太奇怪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脖子，想叫叫不出来。
可谁能进屋杀人？门窗都好好的。
他忽然想起阁楼的那个布袋偶。
阿福。
他猛地站起来，往阁楼走。
戏箱还在那，盖子虚掩着。
他掀开盖子。
里面的戏服还在。
阿福人偶，没了。
“怎么会……”林砚钧愣了。
他明明记得，下午出门的时候，人偶还在里面。
谁拿走了？
难道，有人进来过？
可楼下门窗都是锁着的。
林砚钧心里一阵发毛。
他四处翻找。
阁楼、堂屋、卧室、厨房。
都没有。
那个人偶，凭空消失了。
第二天，林砚钧去找镇上的老殡葬师阿坤伯。
阿坤伯七十多岁，在鹿港做了一辈子殡葬，镇上的旧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老人坐在殡仪馆的后院，擦着骨灰坛，听林砚钧说完，慢慢抬起头。
“你说……布袋偶？叫阿福？”
“对。”林砚钧点点头，“阿坤伯，你知道这个偶？”
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