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几步，二狗突然停住了，伸手一拦大壮。
“咋了二狗？”
“大壮，你看地上。”
手电光照着石板地面，能看见石板缝里插着些细细的铜丝，横七竖八地绷着，离地也就两三寸高。
“绊线？”大壮蹲下来看。
“嗯，这玩意儿要是绊着了，估计上头有东西掉下来。”
二狗抬头往上看，果然，头顶上悬着几块大石板，用绳子吊着，绳子已经朽得快断了。
“得跨过去，别碰着。”
俩人跟跳房子似的，一步一跨，小心翼翼地过了那片绊线区。
大壮人胖，跨的时候差点没站稳，身子晃了两晃，二狗在后面一把扶住他腰：“你他妈稳住！”
过了绊线区，又往前走了一截，大壮突然“哎哟”一声。
“你咋了？”
“我脚底下硌得慌。”
大壮抬脚一看，鞋底扎进去一根黑乎乎的东西，细长细长的，跟铁丝似的。
他拔下来拿手电一照，那东西还在扭。
“活的！”大壮一甩手给扔地上了。
二狗凑过去照，是条蜈蚣，通身漆黑发亮，得有半根筷子长。
“这墓里头咋还有蜈蚣？”
“不止一条！”大壮声音发颤。
手电扫了一圈，石板缝里、墙根底下，密密麻麻爬出来几十条黑蜈蚣，每一条都有半拃长，油亮亮的，爬得飞快，冲着他们俩的脚就来了。
“跑！”
二狗拽着大壮往前冲。
蜈蚣群在后头追，沙沙的爬行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大壮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没留神前面二狗突然刹住脚，俩人撞了个满怀。
“又咋了？”
“火……火来了！”
前面神道两侧的石头台子上，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正往外喷火。
火柱子有一人多高，热浪扑面而来，把路给封住了。
“往回跑也是蜈蚣，往前是火，咋整？”大壮急得直跺脚。
二狗眼睛一瞟，看见神道边上有一块石板颜色不太对，比旁边的白一些。
“踩那块板！快点！”
大壮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脚踩上去。
石板往下一沉，前头的火柱噗一声全灭了。
“再踩！连着踩！”
俩人轮流踩着颜色不一样的石板往前跑，每踩一块，就有一排火柱熄灭。
跑出去七八步，火柱全灭了，蜈蚣群也被甩在后头，没追过来。
大壮扶着膝盖喘气：“这……这墓主人……还挺会玩……”
“别废话，赶紧走。这地方处处要命，咱得赶在更邪乎的东西出来之前拿了东西就撤。”
神道到头了。
那口大棺材就搁在石头台子上，黑漆漆的，长宽都比外头地主坟那口大出一半。
棺材前的青铜鼎、铜簋、铜壶摞得跟小山似的，还有几个陶罐子里头不知道装的什么，封口都酥了。
手电照过去，棺材盖上有条明显的缝，没钉死。
“大壮，赶紧装！这些铜器随便拿一件都够咱吃半年的！”
大壮哆哆嗦嗦往蛇皮袋里划拉，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一个铜爵抓了三回才抓稳。
二狗没管他，自己凑到棺材跟前，搓了搓手，照着书里教的又鞠了三个躬。
“墓主老爷，打扰您清修了，借俩钱花花，您别见怪。”
大壮一边装一边念叨：“你跟他商量他能答应吗……”
“闭嘴。”
二狗把手电往嘴里一叼，两手抠住棺材盖边沿。
“过来帮忙推！”
俩人一人一头，喊着号子使劲推。
棺材盖比外头那口沉得多，发出刺耳的木头摩擦声，推开一掌宽的缝。
一股子陈年朽气和说不清的腥甜味冲出来，大壮差点当场呕了。
二狗拿手电往里照，棺材里躺着一个穿黑缎袍子的人，脸盖着块烂了一半的丝绸。
旁边搁着一把铜剑、一块巴掌大的玉璧、一个金灿灿的碗，还有个小瓷瓶。
金碗在手电光底下那叫一个亮，黄澄澄的，碗壁上还刻着花纹。
“金碗！”
二狗眼睛冒光，胳膊伸进缝里就去够。
大壮在另一头也把手探进去够玉璧。
二狗手指头刚够着金碗边儿，往怀里一带，那碗咣当一声从棺材里滚出来，落在石板上弹了两下。
大壮也把玉璧拽出来了，俩人乐得嘴都咧到耳朵根。
二狗弯腰去捡金碗，正美呢，棺材里头嘎巴一声。
那动静特别脆，就跟谁掰断了一根干柴火似的。
二狗愣了一下，直起腰往棺材缝里一看——
棺材里那具穿黑缎袍子的尸体，手指头动了。
先是右手食指勾了一下，然后整条胳膊嘎嘎嘎地一节一节抬起来，关节弯得极不自然，像是所有关节都同时在往反方向掰。
然后那个烂丝绸底下的脑袋，咔嚓一声转了个方向，正对着棺材缝。
“大壮……”二狗声音都变调了，“它动了……”
“啥？”
“这玩意儿动了！跑——”
话还没说完，棺材里那东西腾地坐起来了。
脸上的烂丝绸滑下来，露出一张干瘪发黑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子里头什么也没有，嘴咧开着，两排黄黑色的牙整整齐齐，牙根上还挂着些黑乎乎的干肉渣。
它坐起来的时候脖子是歪的，脑袋往左耷拉着，像颈椎断了一半。
大壮“妈呀”一声，连滚带爬往后退，脚底下绊到个铜壶，咣当摔了个四脚朝天。
二狗也往后退了两步，但那东西已经从棺材里翻出来了。
它落地的时候咚一声闷响，两条腿直挺挺地站着，胳膊往前伸，手掌平摊着，指甲盖又黑又长。
它没有膝盖似的，两条腿整个儿往前甩着走，每一步都咚一下，震得地上石板缝里的灰直往上飘。
“快跑！”
二狗把金碗往怀里一揣，拽起地上的大壮就顺着神道往回跑。
那东西在后头追，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嘴里还发着声儿：“嗬——嗬——”听着就跟破风箱漏气似的，还带着股子腥臭的味儿，跟死鱼烂虾沤了三天似的。
俩人跑到一半，大壮突然刹住脚：“狗哥！袋子！咱装铜器的袋子还在棺材那儿！”
“命要紧还是铜器要紧！”
大壮一咬牙一跺脚：“那金碗都拿了，铜器不要了？”
说完扭头就往回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