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一声，蓝莹莹的火苗从它胸口蹿起来，几秒钟就烧遍了全身。
那东西在地上翻滚，两只手乱抓，嘴里嗷了一声，又尖又细，跟指甲刮黑板似的。
它滚了两圈撞到石柱子上，又弹回来，把旁边的铜器堆撞得稀里哗啦，铜鼎铜壶滚了一地。
火越烧越旺，那东西滚着滚着动作就慢了，最后缩成一团黑炭，不动了，只剩下火苗还在往上舔，烤得周围的石板都发烫。
二狗和大壮站在原地喘了半天。
大壮手指头上还在滴血，二狗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拿不稳了。
“走……快走……”
二狗把地上的金碗和玉璧往怀里一揣，拽着大壮就往回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把大壮扔地上的蛇皮袋捡起来，里头还有大壮抢出来的几件铜器，叮叮当当响。
俩人跑过神道，跑过绊线区，从塌墙钻回地主坟那个小墓室，再从盗洞里连滚带爬钻出来。
大壮出来的时候裤子挂烂了，膝盖磕掉一块皮，二狗脸上蹭了一脸土。
俩人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跟两条脱了水的鱼似的。
天边已经泛白了。
公鸡叫了第一遍。
大壮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举着受伤的手指头看：“狗哥……我手指头不会烂掉吧？那玩意儿嘴里不会有毒吧？”
“回去打针破伤风。”
二狗也躺在地上，胸口跟风箱似的起伏。
“你他妈刚才挺猛啊，空手掰僵尸嘴。”
“我自己都后怕……”
大壮咧了咧嘴。
“不过说真的，那几招真用上了。小时候在街头跟人抢地盘，掰人下巴、踹人后腰、拿砖头拍后脑勺，全他妈练过。”
“可惜没练过怎么对付僵尸。”
“下回就有经验了。”
“没有下回！”
二狗一个翻身坐起来。
“我他妈这辈子再也不进墓了。给我座金山也不进。”
俩人歇了十分钟，爬起来把红布杆子重新插回去，铁锹塞回包里，趁着天没大亮，顺着土路溜回了旅社。
上楼的时候轻手轻脚，旅馆老板娘还没起。
进屋关上门，二狗把蛇皮袋往地上一倒，金碗、玉璧、铜爵、铜觚、铜盘子哗啦啦散了一床。
大壮看着一床的东西，嘿嘿直乐：“狗哥，咱是不是发财了？”
二狗把金碗捧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碗壁上刻着缠枝莲花纹，底下还有个落款。
“看着像真货。明天找个收古董的看看。”
“那还等啥？赶紧走！这破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俩人退了房，坐最早一班大巴去了县城，又倒火车回了省城。
一路上大壮把蛇皮袋抱得死紧，连上厕所都拎着，二狗骂了他三回“你他妈能不能放松点，跟抱着个炸弹似的”。
到了省城，二狗找了一个在古玩市场摆摊的老头，姓孙，干这行三十多年了，眼毒。
老头戴上眼镜，把金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拿个小秤称了称，最后用放大镜照了照碗底的落款。
“小伙子，你这碗哪儿来的？”
“祖传的。”二狗面不改色。
孙老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追问，把碗往柜台上一搁：“铜胎鎏金，清末民初的东西，工艺一般，鎏金层磨得差不多了。给你二百。”
“多少？”
大壮以为自己听错了，“二百？你仔细看看，这可是金的！”
“铜的。”
孙老头拿指甲在碗底划了一下，露出底下黄铜的色儿。
“鎏金，就是表面镀了一层金水，薄得很。这碗搁以前也就是个中等人家用的，不是啥大富大贵的物件。二百我都是看你们年轻人不容易，多给了。”
大壮脸都绿了，二狗也傻了。
他拿过碗来自己用指甲划了划，划掉表面一层黄，底下确实是铜色。
“那……那这块玉呢？”二狗把玉璧掏出来。
孙老头接过去看了看：“岫岩玉，老坑料，年头倒是有点，但雕工糙，不值啥钱。给你一百五。”
俩人从古玩市场出来，兜里揣着三百五十块钱。
金碗二百，玉璧一百五，一分不多。
大壮蹲在马路牙子上，抱着脑袋：“我操……差点把命搭进去，就换了三百五？那铜器呢？”
“铜器那些大件不敢卖，太扎眼。”
二狗也蹲下来，“先放着吧，以后再说。”
“那咱这趟……白干了？”
二狗数了数钱，五百三的本钱，回来剩三百五，还赔了一百八。
“没白干。”
二狗站起来，把钱揣好。
“至少知道那玩意儿打不死，得用火烧。”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行了行了，走，吃饭去。饿死了。”
俩人找了家烧烤摊坐下来，大壮点了一堆串，二狗要了两瓶啤酒。
吃着吃着，大壮突然不说话了，盯着隔壁桌看。
隔壁桌坐了五六个人，桌上堆满了签子，啤酒瓶摆了一排，老板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烤一边收钱，炭火映得他满脸红光。
“狗哥。”大壮捅了捅二狗。
“嗯？”
“你看人家这生意。”
二狗扭头看了看，老板一晚上收钱收得手软，光他们坐这儿半个钟头，就翻了三四桌。
“你说咱俩以前也摆过摊……”
“别提那回，你他妈把城管打了。”
“那回是那城管先动的手！”
大壮急了。
“再说了，咱这回不打架了。咱好好干。你看这老板，一天卖多少串，挣多少钱。”
二狗喝了口啤酒，没说话。
“咱会烤。”
大壮说。
“你烤的串比我吃过的大部分摊子都强。我负责收钱、招呼客人、搬货。咱不跟人打架，不招城管，就老老实实卖串。”
二狗看着那个忙得满头大汗的老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串没吃完的板筋。
五百三十块钱的本钱出去，三百五十块钱回来，中间隔着一口棺材、一个僵尸、一屋子蜈蚣和差点烧死人的火。
命是捡回来的，钱是没挣着的。
“你说得对。”
二狗把签子往桌上一拍，“开烧烤摊。”
“真的？”
“真的。不过这回咱得好好干，不能再混了。本钱不够就先弄个小的，三轮车推着卖，等攒够了钱再租摊位。”
大壮咧嘴笑了，举着啤酒瓶：“那说好了，你烤，我收钱。”
“你他妈就知道收钱。”
“那我负责吃。”
“滚。”
俩人碰了个瓶，咕咚咕咚灌下去。
远处街角的烧烤摊炭火正旺，烟气袅袅地升上去，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儿飘过来。
二狗闻着这味儿，突然觉得比墓里头那些铜器金碗踏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