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今天咱們來講一個有陰陽眼的外賣員的故事。
一九九八年，廣州城郊。
城中村的外賣站點擠在握手樓底層，昏黃的燈管嗡嗡晃著。
空氣里混著電動車電瓶味、盒飯油氣和夏天的汗味。
晚上十一點，晚高峰剛過，幾個騎手癱在塑料凳上歇腳，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一張張疲憊的臉。
王超擦著電動車後視鏡，指尖沾了點灰塵。
他二十四歲，干外賣三年，在站點里是個怪人。
專接別人不敢搶的遠單、偏單，尤其是城郊老別墅、廢棄廠房的單子，跑一趟頂別人三趟，小費給得足。
旁人只當他要錢不要命，沒人知道他天生陰陽眼，打小就能看見些模模糊糊的影子。
“超哥，又盯著你那破鏡子看啥呢？”
王大胖拎著半瓶冰可樂湊過來，二百來斤的身子往塑料凳上一坐，凳子吱呀一聲響。
他是站點有名的膽小鬼，嘴卻最碎，天天跟在王超後面混單。
“我說你也邪性，別人躲著走的爛地方，你偏往上湊。上周西村那棟死過人的老樓，你也敢半夜上去送餐？”
王超抬眼瞥他一下，淡淡開口。
“一趟五十塊小費，你不去？”
“錢是好東西，命更重要啊！”
王大胖打了個哆嗦。
“前陣子老張接了趟殯儀館旁邊的單子，回來病了半個月，你忘了？”
“忘了。”
王超話音剛落，站點里老周叼著煙走過來。
老周四十出頭，干了快十年外賣，是站點的老人，懂不少街邊規矩。
他彈了彈煙灰，沉聲道。
“王超，我知道你膽子大，也有分寸。但有句話我得說——陰間的錢，不好賺。拿了鬼的小費，遲早要還的。”
“周叔，哪來那麼多鬼。”
王超收起抹布，“都是人嚇人。”
“你就裝吧。”
老周哼了一聲。
“上次東濠涌高架橋底的單子，你回來褲腳全是泥印，跟被人拽過似的，當我沒看見？”
王大胖瞬間瞪圓眼楮︰“啥？還有這事？超哥你咋不跟我說！”
“說了你敢听？”王超白他一眼。
正說著，王超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新訂單提示彈了出來。
他低頭掃了一眼，眉頭微挑。
收貨地址︰金湖別墅7號。
備注︰敲門三下，放餐桌，點三根香再走，小費兩百。
王大胖也湊過來看，倒吸一口涼氣。
“金湖別墅？就是那片荒廢了快十年的老別墅區？听說里頭死過人！兩百塊小費？瘋了吧這是！”
老周臉色也變了。
“王超，這單不能接。那地方我知道，十年前男的開槍打死老婆，自己也崩了，滅門的凶宅。”
“每周六半夜都有人接到那兒的外賣單，去的人沒一個順當的，最輕的也大病一場。”
王超手指懸在屏幕上，沒動。
兩百塊，跑一趟，抵他大半天收入。
他家里老娘等著做手術，錢像座山壓著，別說凶宅，就是墳地，他也得掂量掂量。
“超哥，別接！真的！”
王大胖急了。
“錢慢慢賺，犯不著玩命！”
“命沒了，可以投胎，錢沒了，那可太難受了，我接。”
王超指尖一點，接單成功。
他抬頭看向王大胖︰“你怕就別去，我自己跑。”
“你牛逼！不過那哪行！”
王大胖梗著脖子。
“我王大胖是那種丟下兄弟的人嗎！不就是凶宅嗎！我……我陪你去！大不了我在外面等你！”
老周看著他倆，嘆了口氣。
“罷了，要去我也跟你們走一趟。多個人多個照應。”
“記住我的規矩︰敲門三下，多一下都不行；進去別亂看、別亂說話、別踫屋里任何東西；香點上，放下飯就走，別回頭。”
“知道了周叔。”王超點頭。
三個人騎上電動車，往城郊金湖別墅去。
夜里的風涼颼颼的，吹得路邊樹葉嘩嘩響。
越往別墅區走，路燈越暗，最後干脆只剩月光，照著路邊斑駁的圍牆和瘋長的雜草。
王大胖縮著脖子，東張西望。
“我說……這地方也太 人了，連個路燈都沒有。那家人都死十年了，誰點的外賣啊？”
“廢話，當然不是人點的。”
老周沉聲道。
“這種叫鬼單，死者執念不散，重復著生前的習慣。以前有人接單送過去，第二天再去，飯還在桌上，一口沒動，香卻燒完了。”
王大胖渾身一哆嗦︰“那……那他們給錢嗎？”
“平台扣完款，錢實打實進你賬戶。”
王超淡淡開口，“不然你以為兩百塊小費哪來的。”
“錢是真的，命是假的啊！”王大胖哭喪著臉。
說話間，7號別墅到了。
鐵柵欄門銹得不成樣子，半開著，院子里雜草長到半人高。
獨棟的兩層小洋樓立在夜色里，窗戶黑沉沉的，像兩只空洞的眼楮。
樓前台階上，擺著三根香的香灰，看得出之前有人來過。
“到了。”
老周停下車，從懷里摸出三根香遞給王超。
“我特意帶的，檀香，敬鬼神用的。記住，敲門三下，聲音不重不輕。門開了別驚訝，也別問誰開的，進去放飯點香，轉身就走。”
王超接過香，揣進兜里，拎著外賣盒走在前面。
王大胖躲在他身後，胖身子抖得像篩糠。
“超哥……你慢點……等等我……”
“怕你就回車里待著。”
“不行！一個人更怕！”
走到大門前，是扇厚重的實木門，掉漆掉得厲害。
王超抬起手，咚、咚、咚，敲了三下。
沒人應。
院子里只有蟲鳴，靜得發慌。
“你看，沒人吧。”
王大胖壓低聲音。
“咱趕緊走吧，就當沒人在家，不丟人！”
老周皺著眉︰“不對……往常的鬼單，敲三下門，自己就開了。”
話音剛落。
吱呀——
厚重的木門，緩緩向內打開。
一股陰冷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混著淡淡的血腥味。
門後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像是一張張開的嘴，等著人往里走。
王大胖嚇得差點叫出聲，趕緊捂住嘴，渾身肥肉都在抖。
王超攥緊外賣盒，抬腳往里走。
“哎！超哥你真進去啊！”王大胖急聲喊。
“錢都收了，得送到。”
王超頭也不回，“你們在外面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