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头,身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再看镜子,第八个倒影又消失了。
“我看见了!她穿红衣服!头发滴水!”
梁太吓得脸色惨白,“就是我们梦里那个女人!阿玲!”
顾怀瑾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他走到镜子前,伸手擦了擦镜面,沉声道。
“是光影问题。老房子光线暗,容易看花眼。今天治疗就到这,各位先回去。”
他说得仓促,明显是在掩饰。
程志远看在眼里,没作声。
他确定了,顾怀瑾有事瞒着他们。
当天夜里,庄园里的收音机突然自己响了。
咿咿呀呀的粤曲,从客厅飘出来,是《客途秋恨》。
调子很慢,还走了调,像有人泡在水里唱,声音闷闷的,混着水声。
七个人都被吵醒了,聚在楼梯口,没人敢下去。
“谁开的收音机?”陆永昌压低声音问。
“这钟点,除了我们还有谁?”苏玉兰声音发抖。
粤曲唱到一半,歌词忽然变了。
细细的女声,反反复复唱着一句。
“阿玲冤……阿玲冤……还我清白……还我命来……”
梁太“啊”的一声捂住嘴,差点瘫软在地。
关叔咬了咬牙,摸出随身的打火机,往下走。
“怕什么!是人是鬼,下去看看就知道!”
众人跟着他走到客厅。
收音机还在响,客厅里空无一人。
关叔走过去,一把拔掉电源。
歌声戛然而止。
屋子里瞬间死一般的静。
众人刚松口气,收音机又响了。
没有电源,它自己响了。
还是那句歌词,反反复复,越来越凄厉。
“砸了它!”陆永昌冲过去,抓起收音机狠狠摔在地上。
塑料壳摔得粉碎,零件散了一地。
歌声终于停了。
所有人都喘着气,惊魂未定。
程志远蹲下身,看着摔碎的收音机,脸色凝重。
“不对。”他低声说,“顾怀瑾有问题。脚印、戏单、收音机,不可能全是巧合。他故意把我们骗到这来的。”
“骗我们?为什么?”何慕莲不解。
“因为十五年前的事。”
程志远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阿玲不是自杀。我们七个,都跟那件事有关系。”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所有人都僵住了。
“你胡说什么!”梁太尖声道,“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阿玲!”
“就是!我一个开的士的,跟庄园女佣能有什么关系!”陆永昌也嚷起来。
程志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每个人脸上都有心虚。
藏了十五年的秘密,像沉在井底的石头,终于要被水冲上来了。
第三天上午,程志远独自去了井楼。
井盖封得很严实,石板缝隙里渗着凉气。
他趴在井边,掀开一条缝,往里面看。
井水漆黑,泛着细碎的波纹。
水面映出一张脸。
不是他的脸。
是七张脸。
他、何慕莲、关叔、苏玉兰、陆永昌、梁太、阿彬。
七张脸挤在水面上,直直地看着他。
程志远猛地往后退,心脏狂跳。
不是倒影。
是阿玲在井底,看着他们。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顾怀瑾的书房跑。
书房门没锁。
他翻找了半天,在抽屉最里面,翻出了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姐弟俩,姐姐年轻漂亮,笑得很灿烂;弟弟戴着眼镜,眉眼清秀。
弟弟,就是顾怀瑾。
姐姐,和梦里的红衣姑娘,长得一模一样。
程志远浑身冰凉。
顾怀瑾是阿玲的弟弟。
什么睡眠治疗,全是假的。
他是故意把他们七个骗过来,为他姐姐报仇。
他拿着照片冲出去,正好撞见关叔。
“关叔,你看!”他把照片递过去,“顾怀瑾是阿玲的亲弟弟!他设局骗我们来的!那些湿脚印、收音机、镜子,全是他搞的鬼!”
关叔接过照片,脸色越来越沉。
“难怪。”他咬了咬牙,“我就说不对劲。走,找他对质!”
两人找到其他人,把事情一说,所有人都炸了。
“好啊!我说怎么这么好心免费治疗!原来是来寻仇的!”陆永昌撸起袖子,“走!找那姓顾的算账!”
一群人冲到书房,顾怀瑾正坐在窗边,像是在等他们。
看见他们手里的照片,他也不慌,慢慢站起身,摘下眼镜擦了擦。
“程记者果然厉害,这么快就查到了。”
“顾怀瑾!你到底想干什么!”梁太厉声质问,“十五年前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装神弄鬼骗我们来,想怎么样?”
顾怀瑾戴上眼镜,温和的神色褪去,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他冷笑一声,“我姐姐阿玲,当年死得不明不白。警方定了偷窃畏罪自杀,可我知道,她是被冤枉的。”
“冤枉她的,逼死她的,见死不救的,造谣的,写假新闻盖棺定论的——”
他目光一一扫过七个人,字字冰冷。
“正好七个。就是你们。”
书房里一片死寂。
七个人脸色各异,惊慌、心虚、强装镇定,各怀鬼胎。
程志远深吸一口气。
“湿脚印、钟声、收音机、镜子,全是你弄的机关?”
“是。”顾怀瑾也不否认,“暗管渗水,定时钟响,双面镜像,录音带播放。我就是要让你们夜夜睡不着,让你们尝尝我姐当年的滋味。”
“你疯了!”苏玉兰颤声道,“那是命案!跟我们没关系!”
“没关系?”顾怀瑾声音陡然拔高,“梁太,当年是不是你一口咬定钻石是阿玲偷的?”
梁太脸色一白,往后退了一步。
“关警官,当年是不是你刑讯逼供,把我姐打得遍体鳞伤,逼她认罪?”
关叔攥紧了拳,没说话。
“陆永昌,当年是不是你开着出租车,帮着追我姐,把她逼得往庄园后山跑?”
陆永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护士,当年她浑身是伤跑到医院求救,是不是你怕惹麻烦,假装没看见,让她自己走了?”
苏玉兰低下头,肩膀发抖。
“何慕莲,当年是不是你为了撇清自己,跟戏院的人说阿玲手脚不干净,散布她的谣言?”
何慕莲别过脸,指甲掐进了掌心。
“阿彬,当年你在裁缝铺当学徒,是不是亲眼看见有人推她,却吓得不敢说话,眼睁睁看着她被追去井边?”
少年阿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