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玲，三年前被刀疤强团伙害死的线人，案子没破。
殡仪馆值班的是个女的，四十来岁，说入殓师姓沈，今天不在。
“沈什么？”
“沈重。重要的重。”
小赵调档案。
沈重，三十六岁，三年前来殡仪馆上班。
无犯罪记录，无亲属。
独居，住殡仪馆后面职工宿舍。
“他为什么给阿玲上香？”小赵问。
“谁？”女值班一脸茫然。
老纪和小赵对视一眼。
女值班连阿玲是谁都不知道。
“他平时跟什么人来往？”
“不跟人。就守着尸体，化妆，换衣服，烧纸。”
女值班顿了顿。
“不过有件事挺怪的——他总捡破烂。小孩衣服、玩具、发卡，看见就捡，洗干净收布袋里。我说这多晦气，他说‘留着有用’。”
老纪手伸进兜里，攥住了罗盘。
“他今天去哪了？”
“说去城郊城中村，那边有户人家老人走了，接活。”
老纪转身就走：“小赵，城中村。”
车停在一片待拆迁的城中村外。
老纪让把车熄火，摸黑走进去。
罗盘指针一路小抖，越往里抖得越凶。
“纪叔，万一不是他呢？万一就是个正常入殓师——”
“正常入殓师捡小孩衣服？”
小赵不说话了。
巷子深处，一栋废弃民宅亮着灯。
窗户蒙着报纸，但能看见人影晃动。
老纪和小赵靠墙摸过去，蹲在对面垃圾桶后面。
门开了。
沈重走出来，一米七几，瘦，穿深色外套，手里拎个旧布袋。
他在门口站定，从布袋里掏东西，一件一件摆地上。
小衣服、发卡、玩具车、一只旧鞋。
摆了五六件，退后三步，靠墙站着，掏烟点上。
老纪压低声音：“他在干什么？”
小赵：“不知道。摆地摊？”
屋里突然炸出一声惨叫。
“啊——！！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接着是砸东西的声音，砍东西的声音，人拼命跑又撞墙的声音。
窗户纸被血“哗”地糊了一片。
小赵要冲，老纪一把按住：“别动！”
“里面在杀人！”
“你冲进去杀谁？人自己砍自己呢！”
“你怎么知道——”
老纪把罗盘举到小赵眼前。
指针疯转，玻璃壳咔咔响，然后啪一声裂了。
老纪手上被碎玻璃划了道口子，血滴在地上。
屋里惨叫声持续了十几分钟，慢慢弱了。
沈重把烟掐了，弯腰捡起地上的小衣服发卡玩具，一件一件装回布袋。
老纪：“动手。”
两人冲出去。
小赵撞开门，屋里五个毒贩，砍死三个，剩下两个还在互掐。
小赵想上去拉人，刚伸手，一股无形力道兜胸推过来，整个人飞出去两米，摔在巷子墙上，胳膊“咔”一声脱臼。
“啊——！”
老纪拔腿追沈重。
沈重没跑，站在巷子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纪感觉一阵阴风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眼前一黑，耳朵里全是小孩哭，腿一软跪地上。
等视线恢复，巷子口已经空了。
小赵拖着胳膊追出来：“纪叔！人呢？”
“跑了。”
“他刚才——他都没碰我！我怎么飞出去的！”
老纪喘着粗气：“鬼推的你。”
小赵低头看自己脱臼的胳膊，脸色铁青：“你逗我呢。”
老纪捡起地上罗盘碎片，里面指针弯了。
“我逗你？我罗盘炸了。祖传的。你赔？”
两天后，沈重被“请”进刑侦大队审讯室。
老纪和小赵坐对面。
小赵胳膊吊着绷带，脸还白着。
沈重坐得笔直，两手放桌上，一脸平静。
小赵：“城中村那五个毒贩，你干的。”
沈重：“我站门外。监控拍到了？我进去过？”
小赵：“你摆地上的东西——小衣服、发卡、玩具——你干什么用的？”
沈重：“捡的。我收破烂。”
小赵：“收破烂你摆人家门口？”
沈重：“我休息，摆出来看看，不行？”
老纪插话：“你给阿玲上过香。刀疤强和肥仔明也去了。他们死了。”
沈重：“他们死了关我什么事。我给死人上香犯法？”
老纪盯着他眼睛看了十几秒：“你儿子的事，我查了。”
沈重眼皮跳了一下。
“七年前，你儿子小辉被毒贩报复，当街抓走，三天后尸体在垃圾站找到。嫌疑人阿鬼，证据不足放了，后来因别的贩毒案判了十五年。现在出来了。”
老纪一字一字说。
“害你儿子的人，不止一个。刀疤强、肥仔明、阿鬼，全在一条线上。”
沈重沉默了很久。
小赵：“所以你用鬼杀人。”
沈重抬眼：“赵警官，你亲眼看见鬼了？”
小赵张了张嘴。
沈重：“你看见我碰他们了？看见我拿刀了？我身上有血？监控拍到我进屋里？”
小赵：“你布袋里装的什么？”
沈重把布袋往桌上一倒。
小衣服、发卡、玩具车、旧鞋，掉了一桌，全是破烂。
沈重：“我穷，捡破烂。犯法？”
老纪：“你在门口站着，心里喊那些孩子的名字，鬼就会来。你太爷爷叫这个——‘引鬼上身’。”
全场安静。
沈重第一次笑了一下：“纪警官，你太爷爷是道士，你还懂这个？那你给我看看——我身上有阴气吗？”
老纪没说话。
罗盘碎了，他看不了。
小赵拍桌子：“你少嚣张——”
沈重站起来：“我可以走了吗？你们有证据就拘我，没证据我回去上班。殡仪馆还有三具尸体等我化妆。”
老方在单面镜后面敲了敲。
老纪出去。
老方：“放人。”
小赵：“队长——”
老方：“你告诉我，起诉他什么？‘涉嫌指使鬼魂故意杀人’？你给我找个检察院敢收这个卷的。”
沈重被放了。
小赵气得三天没跟老纪说话。
第四天，老纪拎着一瓶二锅头敲开小赵家门。
小赵在沙发上单手打游戏，头都不抬。
“还在生气？”
“没。我一个小刑警，跟老前辈生什么气。”
老纪把二锅头放茶几上：“你胳膊怎么样？”
“脱臼，复位了。”
小赵终于抬头，“纪叔，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真觉得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