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陛下压你？”
方格挑了挑眉，从袖中掏出那张写着三大财税窟窿的纸，啪地一声拍在公案上。
“你以为陛下让我查账，是查着玩的？这三年，户部田赋亏空上千万两，盐铁漕运贪墨上千万两，地方截留赋税上千万两。三大窟窿，把国库啃得底朝天。你李侍郎，不去查这些蛀虫，反倒抓着帮陛下整理账册的南宫小姐不放，你安的什么心？”
他往前凑了凑，目光死死盯着李茂，声音压低，却字字诛心。
“还是说，这些亏空里，有你李侍郎的一份？你怕我查下去，查到你头上，所以先下手为强，想把水搅浑？”
李茂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方格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户部的烂账查得清清楚楚，连具体的亏空数字都算出来了。
更没想到，方格竟然直接把这事，和他绑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大堂外传来了一声厉喝。
“放肆！”
赵弘一身龙袍，带着内阁的几位大臣，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刚才在御书房，就被李茂派来的十几个御史闹得火大，一听南宫婉被抓，更是怒不可遏，直接带着人赶来了都察院。
李茂看见赵弘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陛下！臣……臣罪该万死！”
赵弘没看他，目光先落在南宫婉身上，见她安然无恙，脸色才稍缓。
随即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李茂，厉声喝道。
“李茂！朕让你协理都察院，是让你监察百官，整肃朝纲！不是让你无凭无据，扣押命官家眷，搅乱朝堂！你竟敢拿朕的旨意做文章，扣上泄露机密的帽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李茂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嘴里不停喊着陛下饶命。
方格在一旁抱着胳膊，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老赵，我看他不止是活腻了，怕是心里有鬼。周文彬倒了，他这个门生，怕是怕我们查户部的账，查到他头上，才急着跳出来咬人。”
赵弘眼神一冷，刚要开口，陆影上前一步，躬身递上了一叠信纸。
“陛下，这是属下刚查到的。李茂与周文彬余党往来密切，这三年，他借着周文彬的关系，在漕运上贪墨了足足二十万两白银，还参与了盐引倒卖。证据确凿。”
赵弘接过信纸，扫了一眼，气得狠狠拍在了公案上。
“好！好得很！朕还没找你们这些余孽算账，你们反倒先跳出来了！”
他厉声下令。
“来人！把李茂革去所有官职，押入天牢，严查严审！所有参与此事的御史，一律停职查办！”
缇骑立刻上前，把瘫在地上的李茂架了起来，拖了出去。
堂上剩下的御史，吓得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赵弘转头看向方格，脸色缓和了不少。
“格子，没事吧？”
方格摆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
“能有什么事？就是被这群人搅了清净，午觉都没睡成。老赵，你这朝堂上的破事，能不能赶紧处理干净，别天天来烦我。”
赵弘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这事朕来处理。你先送南宫小姐回府，别吓着人家姑娘。”
方格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南宫婉，对着她笑了笑。
“走吧，我送你回府。”
南宫婉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去。
夕阳透过都察院的窗棂，落在两人身上，影子挨得很近。
可两人刚走出都察院的大门，一匹快马就疾驰而来，马上的传令兵滚落下马，脸色惨白，急声嘶吼。
“陛下！方参赞！不好了！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十四省的官员，联名上了奏折，三百多名官员集体上奏，弹劾方参赞以布衣干政，蛊惑陛下，动摇国本，要求陛下立刻废止所有新政提议，将方参赞逐出朝堂！”
一句话，让刚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赵弘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了下来。
方格看着那封被递上来的联名奏折，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倒是没想到，守旧派的反扑，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传令兵的嘶吼声落定，那封厚厚的联名奏折被双手递到了赵弘面前。
泛黄的封皮上，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红手印一个挨着一个，刺得人眼睛生疼。
赵弘伸手接过奏折，指尖刚碰到纸面，就感受到了那沉甸甸的分量。
十四省，三百多名官员，从布政使、按察使，到各州府的知府、知州，几乎占了大宁半数的地方官。
他咬着牙翻开奏折，里面的内容字字句句，都在骂方格以布衣干政，以奇技淫巧蛊惑君心，以苛政动摇国本。
开篇就把三大财税窟窿的核查，说成是方格挑动君臣对立，离间朝堂与士绅。
后面更是把他随口提的新政雏形，骂成是祸国殃民的乱法，要求陛下立刻将方格逐出朝堂，永不再用，废止所有革新提议，恪守祖制。
赵弘越看手越抖，指节捏得发白，最后狠狠把奏折摔在地上，厉声怒骂。
“反了！真是全反了！朕还没死呢！他们就敢联名逼宫了！”
周围的侍卫和内侍全都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南宫婉站在方格身侧，指尖微微收紧，脸上露出几分担忧。
她轻轻拉了拉方格的衣袖，小声道。
“都怪我，要不是我给你送账册，也不会闹成这样。”
方格转头看向她，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懒洋洋的笑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跟你有什么关系。这群人心里有鬼，怕我查账查到他们头上，就算没有这账册，他们也会找别的由头跳出来。”
他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奏折，随手翻了两页，忍不住嗤笑一声。
“写得义正辞严，翻来覆去就那几句祖制、国本，连国库亏空了多少，钱去哪了，半句都不敢提。”
赵弘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看向方格，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格子，是朕连累你了。”
“别，老赵，你可别这么说。”
方格摆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从你把那箱子账册扔我府上那天起，我就别想躺平了。现在全天下的守旧派，都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了。”
他说着，把奏折折起来塞进袖中，翻身上马。
“走吧，回宫。奏折都递到脸上了，总不能躲着。我倒要看看，这群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赵弘点了点头，先安排了侍卫，护送南宫婉平安回南宫府，才翻身上马，和方格一起，朝着皇宫疾驰而去。
马车上，赵弘看着坐在对面，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的方格，忍不住开口。
“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法子了？”
方格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能有什么法子。他们闹，无非是怕我动了他们的免税特权，断了他们贪墨的路子。田赋的窟窿摆在那，要么看着国库一天天亏空，最后朝廷垮台，要么就得动士绅的蛋糕，没有第三条路可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