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把密信揉成一团，随手扔在桌上，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完了，全完了。我的三个月假期，我的小院，我的桂花糕，全没了。”
苏小暖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走过来，把最大的一块递到他手里，笑嘻嘻地安慰道。
“别这么垂头丧气嘛。反正你回京城也是被老赵抓去干活，不如在江南多待几天，我带你去逛西湖，吃蟹黄包，还能用我爹给你的玉牌打五折，多划算。”
“划算个屁。”方格咬了一口西瓜，含糊不清地说道，“回京城至少不用天天打打杀杀，我还能每天晒晒太阳睡午觉。在这倒好，刚砍了两个小的，又冒出来一个龙大人，没完没了了。”
苏万金坐在一旁，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带着笑意。
“方参议不必忧心。龙大人虽然势力庞大，但终究是见不得光的鼠辈。我苏家在江南经营数十年，情报网遍布大街小巷，只要他敢露头，我们一定能查到他的踪迹。”
“我已经让苏忠把所有的暗线都撒出去了，凡是江南地界上的陌生面孔，可疑船只，全部一一排查。不出三天，肯定能查到那些黑衣人的下落。”
方格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有苏家这个地头蛇帮忙，确实能省不少事。不然让他带着三万禁军挨个搜，搜到猴年马月去。
就在这时，陆影匆匆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方参议，不好了。那些昨天刚投案自首的官员，今天一大早跑了十几个。剩下的也都人心惶惶，不少人偷偷收拾东西，准备连夜跑路。”
“跑？”方格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懒洋洋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陆影，派人去把他们的家眷都接过来，就说我请他们来扬州城做客。谁要是敢跑，就把他全家都发配到宁古塔去。”
“是！”陆影抱拳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方格叫住他，“顺便告诉那些没跑的，只要他们老老实实配合查案，之前的事既往不咎。要是敢跟龙大人暗中勾结，沈万山和李嵩就是他们的榜样。”
陆影走后，苏小暖皱着眉头说道。
“这些人也太胆小了。龙大人只是放了一句狠话，他们就吓成这样。”
“这不奇怪。”苏万金摇了摇头，“龙大人在江南经营了二十多年，杀人不眨眼。很多官员都受过他的恩惠，也见过他的手段。他们怕龙大人，比怕朝廷还怕。”
“而且。”苏万金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我怀疑，我们中间有内鬼。昨晚劫走沈李两家眷的事，做得太干净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如果没有内鬼通风报信，他们不可能这么顺利。”
方格点了点头。他也想到了这一点。沈府和李府周围都有巡检司的士兵把守，那些黑衣人能悄无声息地闯进去，劫走人还放火烧了房子，肯定是有人提前告诉了他们布防的位置和换班的时间。
“内鬼肯定在那些投案自首的官员里面。”方格摸了摸下巴，“昨天刚抓了沈万山和李嵩，今天就有人通风报信，速度够快的。”
“那怎么办？”苏小暖问道，“总不能把他们都抓起来审问吧？三十多个人，一个个审得审到什么时候去。”
“不用一个个审。”方格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有个省事的办法。”
当天下午，方格把所有投案自首的官员都召集到了巡检司衙门。
三十多个官员站在院子里，一个个脸色苍白，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看方格。
方格靠在太师椅上，半眯着眼睛，慢悠悠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跟龙大人暗中勾结，昨晚还给他通风报信，让他劫走了沈李两家的家眷。”
话音落下，院子里瞬间一片死寂。官员们吓得浑身发抖，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满是慌乱。
“我也不想一个个审，太麻烦。”方格伸了个懒腰，“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主动站出来承认的，我只革职查办，不追究家人的责任。要是等我查出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满门抄斩。”
院子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方格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既然没人承认，那我就只好用我的办法了。陆影，把东西拿上来。”
陆影点了点头，端着一个木盆走了过来。他嘴角使劲憋着，肩膀微微发抖，显然是在憋笑。木盆里装着半盆清水。
“这里面是加了料的清水。”方格说道，“每个人都把手伸进去泡一下。心里有鬼的人，手会变黑。”
官员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不信，但没人敢违抗命令。只能一个个排着队，把手伸进木盆里泡了一下。
结果，所有人的手都没有变黑。
官员们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庆幸的神色。
“方参议，我们的手都没黑，我们都是清白的啊！”
“是啊方参议，我们真的没有勾结龙大人！”
方格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没错，这水里确实什么都没加。”
官员们都愣住了，不明白方格是什么意思。
“但是。”方格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刚才泡手的时候，所有人都把两只手都伸进去了，只有一个人，只伸了左手。”
他伸手指向人群中的一个中年官员。
“王知县，你为什么只伸左手？是不是右手刚才给龙大人写密信的时候，沾了墨汁，怕被我们发现？”
那个王知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是龙大人逼我的！”
周围的官员们纷纷后退，离他远远的，脸上满是嫌弃和恐惧。
“带下去！”方格挥了挥手，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士兵们立刻上前，捂着鼻子将王知县拖了下去。王知县不停地哭喊求饶，却没有人理会他。
其他官员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不少人的额头都磕出了血。
“方参议英明！”
“多谢方参议还我们清白！”
方格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记住，以后老老实实办事，别耍什么花样。再有人敢跟龙大人勾结，王知县就是你们的榜样。”
“是！是！”官员们连忙点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处理完内鬼的事，方格回到后堂，瘫在椅子上，又开始唉声叹气。
“累死我了。查个内鬼都这么麻烦，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苏小暖端着一杯茶走过来，递给他，眼里满是崇拜。
“方格你太厉害了！就这么简单就把内鬼找出来了！我刚才都看傻了。”
“小意思。”方格喝了一口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种小把戏，我一眼就能看穿。”
苏万金看着两人，忍不住笑了笑。
就在这时，陆影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誊写好的供词，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方参议，王知县全招了。他三年前就被龙大人收买，是龙大人安插在扬州的总联络人。这三年里，扬州所有给龙大人的银子和密信，都是经他的手送出去的。”
方格手里的茶杯顿了顿，脸上的得意淡了几分。
陆影继续说道。
“他招供，一直都是工部郎中林墨代表龙大人和他单线联系。他从来没见过龙大人本人，所有指令都是林墨传达的。”
“沈万山和李嵩刚被抓，林墨就给他传了密令。让他盯着我们的动向。”
“还有。”陆影压低声音，“王知县说，他偶然听林墨提过一句，工部正在京城西郊的废弃矿场里，秘密打造一批兵器。具体数量和用途，林墨没说，他也不敢多问。只知道这批兵器是给龙大人准备的，再过一个月就能完工。”
方格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放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苏小暖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苏万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手指紧紧攥住了茶杯。
苏小暖小声说道。
“那……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告诉老赵？”
“不能声张。”方格摇了摇头，“现在我们只有王知县的一面之词，没有实证。林墨在工部任职多年，根基很深。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龙大人提前动手。”
陆影点了点头。
方格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扬州这边的事差不多了。我们今天连夜动身，悄悄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