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放下手里的密报，沉默了很久。
他之前查过扬州，以为扬州的吏治已经够烂了。
没想到，江南其他地方，比扬州还要烂十倍。
“怎么样？看完了有什么感想？”赵弘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烂透了。”方格缓缓开口，“从根上烂了。”
“没错！就是烂透了！”赵弘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朕每年从江南收上千万两白银的赋税，养着这帮蛀虫！他们就是这么回报朕的！就是这么对待百姓的！”
“朕一定要把他们全部抓起来！一个都不放过！该杀的杀，该关的关！”
“老赵，别激动。”方格拉了拉他的袖子，“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我怎么能不激动！”赵弘愤怒地说道，“这些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吸着百姓的血汗，干着猪狗不如的勾当！朕要是不杀了他们，怎么对得起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
“我不是说不杀他们。”方格说道，“但是不能急。”
“江南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这些官员不是孤立的，他们互相勾结，盘根错节，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你要是现在贸然下旨，把他们全部革职查办，只会打草惊蛇。他们会提前销毁证据，甚至会联合起来，对抗朝廷。”
“到时候，不仅查不出真相，反而会引起江南动荡，影响朝廷的赋税收入。”
赵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他知道，方格说得有道理。
江南是大宁的钱袋子，要是江南乱了，整个大宁的财政都会崩溃。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赵弘看着方格，问道。
“先让柳如烟继续查。”方格说道，“她现在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也抓了几个下面的小官。”
“但是，她现在遇到了最大的阻力。”
“阻力？”赵弘皱了皱眉。
“嗯。”方格点了点头，“江南布政使林文轩，是整个江南贪腐派的头目。所有的贪腐行为，都是在他的默许甚至指使下进行的。”
“柳如烟现在查到的，都只是下面的小鱼小虾。只要林文轩不倒，江南的吏治就永远不可能清明。”
“但是林文轩在江南经营了十几年，根基深厚。他和江南的各大盐商、漕帮、豪强深度绑定，甚至连江南驻军的将领，都跟他有利益往来。”
“柳如烟现在想动他，根本动不了。她手里的证据，只能证明下面的官员有罪，却牵扯不到林文轩头上。”
“而且，林文轩已经开始反击了。他下令，所有地方官府，都不得配合柳如烟的巡察。凡是敢给柳如烟提供证据的人，一律按‘通匪’论处。”
“现在，柳如烟在江南，几乎成了孤家寡人。没有人敢帮她，也没有人敢跟她说话。”
赵弘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这个林文轩，好大的胆子！”
“朕现在就下旨，把他调回京城，然后再慢慢审他！朕就不信，朕还动不了一个布政使！”
“陛下当然能调动他。”方格说道，“但是这么做，只会适得其反。”
“第一，打草惊蛇。林文轩在江南经营十几年，安插了无数眼线，圣旨一出，他立刻就会知道朝廷要动他。到时候，他会第一时间销毁所有罪证，甚至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下面的人身上。我们最后只能抓几个替罪羊，根本动不了他的根本。”
“第二，引起江南动荡。林文轩和江南的各大豪强、盐商利益绑定太深。他要是被调走，那些人怕被牵连，肯定会狗急跳墙。到时候，江南的商业会全面瘫痪，朝廷的赋税会直接断了大半。”
“第三，没有实据。我们现在手里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林文轩贪腐。贸然调他回京，会引起朝野上下的非议。那些守旧派官员，肯定会趁机跳出来，说你排除异己，打压忠良。”
赵弘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方格说得很有道理。
直接下旨调林文轩回京，确实是最笨的办法。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在江南作威作福？”赵弘着急地说道。
“当然不是。”方格笑了笑，“要扳倒林文轩，其实不难。”
“我们只是缺一个熟悉江南情况，又有足够实力，能帮柳如烟打开局面的人。”
“熟悉江南情况，又有实力的人？”赵弘皱了皱眉，沉吟片刻，眼睛一亮。
“你是说，苏万山？”
“没错。”方格点了点头，“苏万山是江南第一富商，生意遍布整个江南十三省。不管是盐商、粮商还是丝绸商，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而且，他在江南经营了三十年，人脉极广。上到布政使、巡抚，下到知县、捕头，没有他不认识的人。江南官场的那些猫腻，没有他不知道的。”
赵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说得对。苏万山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方格打了个哈欠：“我现在就写一封信，让苏小暖派人送去苏州。”
“用私人信件的方式，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林文轩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会想到，我们会用这种方式，请苏万山出山。”
“好。”赵弘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这件事，一定要尽快。马上就要过年了，不能让那些百姓，在饥寒交迫中过年。”
“放心吧。”方格说道，“我现在就回去写信。明天一早，就让苏小暖派人送去。”
“有苏万山帮忙，用不了一个月，我们就能把林文轩和他背后的整个贪腐集团，连根拔起。”
赵弘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神色。
有苏万山帮忙，江南的事，总算有希望了。
方格又跟赵弘聊了几句京查的收尾工作，就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走在出宫的路上，方格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色皎洁，洒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他心里清楚，苏万山一旦出手，江南的天，就要变了。
林文轩和他背后的那些蛀虫，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