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回到方府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
府里的下人都已经睡了，只有书房还留着一盏灯。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铺开一张麻纸，拿起毛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纸上，映得他的侧脸格外清晰。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上次扬州案的时候，苏万山带着苏家的船队，连夜帮他封锁了运河，截住了那些准备逃跑的贪官污吏。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苏万山虽然是个商人，却比很多官员都要有骨气，有担当。
深吸一口气，方格提笔写了起来。
他没有写太多客套话，只是简单明了地说了江南现在的情况，说了柳如烟遇到的阻力，说了林文轩的所作所为。最后，他只写了一句话：“江南百姓苦，望苏公出手，救万民于水火。”
写完，他把信纸折好，放进一个小小的蜡封里。
然后，他摇了摇桌上的铜铃。
管家很快就推门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你现在去一趟苏府。”方格把蜡封递给管家，“找到苏小暖小姐，跟她说我有急事，请她写一封平安家书，把这个蜡封夹在家书里。写好之后，你直接带回来给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是，公子。”管家接过蜡封，点了点头。
“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苏小姐。”方格补充道，“这件事不能有任何闪失。”
“放心吧公子，我明白。”
管家躬身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方格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之所以要让苏小暖写家书，不是不信任巡检司的密探，而是因为林文轩在江南经营了十几年，眼线遍布各个关卡。所有进出江南的官方信件，都会被他的人拆开检查。
只有苏小暖的私人家书，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而且，苏万山最疼这个女儿，只要看到女儿的字迹，一定会第一时间拆开看。
半个时辰后，管家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封好的信封，递给方格：“公子，苏小姐已经写好了。她说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做了，让您放心。”
“好。”方格点了点头，接过信封。
他没有拆开看，而是直接叫来了陆影。
陆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里，躬身行礼：“方公子。”
“陆影，”方格把信封递给陆影，“派巡检司最快的密探，走水路，连夜送去苏州苏府。”
“记住，信件必须亲手交到苏万山手里，不能经过任何人的手。路上如果遇到盘查，就说是苏家的私人信件。”
“是。”陆影接过信封，点了点头，“我亲自安排最可靠的人去。保证三天之内送到。”
“还有，”方格补充道，“让他转告苏万山，到了杭州之后，直接去城西的驿站找柳如烟。柳如烟手里有不少证据。”
“让他不要声张，暗中配合柳如烟就行。不要让林文轩察觉到他的存在。”
“林文轩这个人很狡猾，而且心狠手辣。我已经派了六个锦衣卫的顶尖好手，提前去了杭州。他们会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苏万山和柳如烟的安全。”
“是。”陆影点了点头，“我都记下了。”
“去吧。”方格摆了摆手。
陆影躬身行礼，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阴影里。
方格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街上的灯笼已经灭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几盏，在寒风中摇曳。
再过三天，就是新年了。
希望苏万山能及时赶到，让那些受苦的百姓，能过一个安稳的年。
苏州，苏府。
三天后的深夜，一艘快船悄无声息地停靠在了苏州码头。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密探，从船上跳了下来。他避开了所有的巡逻，翻墙进入了苏府。
半个时辰后，密探出现在了苏万山的书房外。
“老爷，京城苏家来的密信。”管家敲了敲书房的门，低声说道。
苏万山正坐在书桌前，看着账本。
再过三天就是新年了，各地的分号都把账本送了过来，等着他审核。
听到管家的声音，他放下手里的毛笔。
“京城来的？”苏万山皱了皱眉，“拿进来。”
密探走进书房，躬身行礼。
“苏老爷，这是苏小姐的亲笔家书。”
密探从怀里掏出信封，双手递给苏万山。
听到是女儿的家书，苏万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果然是苏小暖的字迹，写的都是一些家里的琐事，报个平安。
翻到最后，一个小小的蜡封掉了出来。
苏万山愣了一下，捡起蜡封。
他认得这个蜡封的印记，是方格的。
苏万山的脸色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他知道，方格不会无缘无故给他寄信。而且还用这种方式，肯定是出了大事。
他连忙拆开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
越看，他的脸色越沉。
当看到最后那句“江南百姓苦，望苏公出手，救万民于水火”的时候，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岂有此理！林文轩这个狗东西！”
“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无法无天！”
苏万山气得浑身发抖。
他在江南生活了一辈子，对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
他看着江南的百姓，被这些贪官污吏欺压得家破人亡，心里就像刀割一样疼。
“老爷，怎么了？”旁边的管家看到他这么生气，连忙问道。
“立刻备船！”苏万山说道，“我要去杭州！”
“去杭州？”管家愣了一下，“老爷，再过三天就是新年了。家里的事情都还没安排好呢。”
“家里的事，交给你处理。”苏万山说道，“杭州那边出大事了，我必须立刻过去。”
“可是老爷，林文轩在杭州势力很大。您这个时候去，太危险了。”管家担忧地说道。
“危险？”苏万山冷哼一声，“我苏万山在江南混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他一个小小的布政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