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考官一声令下，所有考生都放下了手里的笔。衙役们依次走进考房，收走了所有的试卷。
考生们陆续走出考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兴高采烈，有的垂头丧气，还有的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题目。
那个大兴县的农夫第一个冲出了农科考场，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看见方格站在台阶上，他立刻停下脚步，对着方格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飞快地跑了。
方格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王民生走到他身边，笑着说道：“方参议，上午的考试很顺利，没有出现任何作弊的情况。”
“辛苦了。”方格点了点头，“让大家都去吃饭吧。下午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实务考试。”
“好。”王民生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南宫婉看着天边的太阳，轻声说道：“明天的实务考试，才是真正考验他们的时候。”
“嗯。”方格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期待，“我倒要看看，这两年的时间，他们到底学到了多少真本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顺天府的八个实务考场就已经全部布置完毕。
和昨天的笔试考场不同，这些考场没有整齐的考房，有的是堆满木料和工具的空地，有的是种满各种作物的试验田，有的是隔成单间的诊疗室，还有的是搭着沙盘的演武场。
考生们早早地就等在了考场门口，脸上带着一丝紧张，更多的却是跃跃欲试。两年研习，书本理论早已熟记于心，今日实务测试，便是查验真才实干的关头。
辰时的钟声准时响起，各个考场的大门同时打开。
“工科考生，入场！”
随着考官一声令下，三百多名工科考生拿着准考证，有序地走进了堆满木料的空地。空地上已经画好了一个个方框，每个方框里都摆着同样的木料、墨斗、斧子和凿子。
“本次工科实务考核，题目是搭建一座跨度一丈的木桥。”鲁明站在高台上，大声说道，“要求结构稳固，承重不低于五百斤，限时两个时辰。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考生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先丈量尺寸，有的动手锯裁木料，有人蹲地勾勒简易图纸，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接连响起，整片场地俨然一处大型木工工坊。
方格与南宫婉立在高台之上，低头望着场内忙碌的人影。
先前那名常年跟着父亲做工的年轻木匠，动作最为利落，握起墨斗抬手弹线，锯木、凿制榫卯的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一个时辰，木桥构架便大体成型。一旁年长的老铁匠手脚虽慢，可每一处榫头都咬合严实，扎实程度，甚至胜过不少年轻考生。
鲁明看得连连颔首，面上满是欣慰：“不错，都练得扎实。这些后生，上手本事，不比工部常年当差的匠人差。”
张维派来随行监视的礼部主事立在一侧，面色铁青，原本认定这些底层匠人只会粗蛮干活，经不得正经考核，可亲眼看完众人实操，半点挑刺的由头都寻不出来，嘴唇开合数次，终究无话可说。
另一边农科试验田中，考核也同步开始。
考官给每位考生分发十株染有不同病害的麦苗，搭配各类农家肥料，要求一个时辰之内辨明病症、写下防治法子，同时调配对症肥土。
家住大兴城郊的农夫蹲下身，凑近麦苗细细观察根茎与叶片，只用半个时辰，便将十种病害全数辨清，配好对应的肥料，逐条写下管护手段。考官翻看完毕，点头认可：“辨别无误，处置法子贴合田间实情，不比府里专职农官的见解粗浅。”
农夫摸着后脑勺，朴实一笑。
医科考场格外安静，隔间一间挨着一间。
方格早前便和太医院、顺天府惠民药局商议妥当，没有安排官吏假意装病，直接找来三十余名患有风寒、磕碰扭伤、积食腹泻等常见病症的普通百姓，作为真实病患配合考核。每一间诊疗室安置一名病人，两侧各坐一名太医考官，全程记录考生问诊、诊脉、开方、处置的完整流程。
考生挨个进入隔间，按教材所学，望闻问切依次进行，结合症状开具药方，顺带叮嘱日常养护禁忌。
一名年轻郎中走入屋内，里头坐着发高热的幼童，孩子受病痛惊扰，哭闹不肯配合诊脉。他没有贸然上前，先轻声安抚，取出一小块糖哄得孩童平静下来，再稳妥搭脉，查看舌苔，询问起病时日、饮食作息，片刻后写下药方，又细细嘱咐孩童母亲温水擦拭降温、忌口生冷吃食。
院判站在一旁旁观，待考生离开，拿起药方仔细看过，对着身旁考官低声点评：“问诊周全，用药剂量稳妥，心性也有耐心。比起太医院一些只啃经书、少有接诊经验的学徒，反倒更适合行医办事。”
也有考生临场慌乱，将风寒错判成风热，药方开得相悖，被考官当场指出，那人面色涨红，垂着头走出隔间，满心懊恼。
算科考场内，此起彼伏响起算盘拨动的脆响。
考官下发多本混杂错漏的商户账册，限时一个时辰核算全部收支，找出三处记账谬误。
先前靠着抄书度日的寒门书生，不曾取用算盘，只用纸笔列竖式演算阿拉伯数字，速度远超旁人。旁人还在核算第二项账目，他已经通篇核对完毕，将三处错误一一标出。考官反复核验三遍，确认计算全无差错，神色满是诧异。
法科考场进行实景断案考核，考官分别扮演原告、被告、目击证人，还原民间纠纷、伤人偷盗等案件。考生依照《大宁律》，结合人证物证梳理案情，给出判决结果。
南宫婉驻足旁观，留意着考生的判案思路，其中一人引用的案例，正是她昔日随父亲整理的旧案卷，在此基础上还补充了取证流程的细节，条理周全，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