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公允克制：“至于年少之说，甘罗十二拜相，古来便有少年英才的先例。只要能办事、守本心、担得起职责，年纪大小，从来不是阻碍。吏部以为，破格晋升，合乎规制，也合乎情理。”
作为吏部尚书，又是方格的父亲，方远图这番话全按规制和实绩来说，没半分偏袒私念。他一开口，原本还犹豫的官员顿时都没了异议。
连亲爹都这么说，旁人还有什么好挑的。
户部尚书南宫诚紧跟着出列，躬身道：“臣附议。新科举后续要推广全国，钱粮调度、考场修建、教材印发，事务繁杂，正需要正二品衔的官员牵头统筹，才好协调各州府衙门。方格升任之后，行事也更便利，于公事大有裨益。”
兵部尚书霍青、工部尚书鲁明也纷纷出列附议。军方本就记着方格退敌平叛的功劳，工部更是受了新科举的好处，多了不少匠人出身的实干官员，自然都愿意支持。
一时之间，殿内大半官员都站出来附和，守旧派寥寥数人，见这阵势，也都识趣地闭了嘴。
老赵见状，敲了敲龙案，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既然众卿无异议，那此事就这么定了。”老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着吏部拟旨，晋方格为正二品御前参议，加太子少师衔。明日午时，在吏部衙门正式授印。一应仪仗、俸禄、府邸，按规制即刻拨付。”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应下，朝拜之声响彻大殿。
方格站在班列里，跟着躬身行礼，心里却在默默叹气。
正二品啊，官是越做越大，活肯定也越来越多。他原本还想着等新科举稳了，就能多摸鱼听曲、逛酒楼，这下倒好，怕是连睡懒觉的功夫都没了。
老赵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目光扫过他的时候，眼底藏着点笑意。
想躺平？门都没有。
朝会散后，百官顺着宫道往外走，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
“真是没想到，二十五岁的正二品加太子少师，本朝开国以来都没第二个。”
“人家有真本事啊！换你你能退北狄、平造反？换你你敢查十三州县的贪腐窝案？”
“也是，换别人别说办事，刚上任就被那些地方老狐狸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以后见了方大人，可得更客气点。太子少师衔，往后太子登基，那也是帝师级别的人物了。”
议论声传进方格耳朵里，他只当没听见，慢悠悠地往外走。
刚走到午门口，刘正道就追了上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小子，行啊！正二品，加太子少师，前途无量！以后好好干，别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也别辜负了你自己的本事。”
方格笑着拱手：“多谢刘大人刚才替我说话。”
“谢什么，我就事论事。”刘正道摆了摆手，“你是凭真本事升的，谁也挑不出错。往后谁要是敢在背后瞎哔哔，你跟我说，我亲自上折子参他！”
说完，他背着双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都带着股刚正不阿的劲儿。
方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这位刘怼怼，虽然脾气冲了点，却是个实打实的正人君子。
他转身往自家马车走，刚到跟前，就看见管家满脸喜色地迎上来，声音都带着颤：“大人，恭喜大人！宫里的消息刚传回家，夫人和老爷都高兴坏了，说晚上再加八道菜，开了窖藏的好酒，好好庆祝庆祝。”
方格掀开车帘坐进去，靠在车壁上，揉了揉眉心。
庆祝是好事，可他总觉得，这正二品的官袍穿上身，往后的清闲日子，怕是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稳稳地往方府去。
而整个京城，都因为这道超擢的旨意，渐渐沸腾了起来。
午时的日头正盛，金辉落在吏部衙门的青瓦上，晃得人眼亮。衙门正堂前的空地上，站满了身着各色朝服的官员，从六部堂官到各司主事，来了近百人。平日里肃穆冷清的吏部衙门，今日格外热闹，人人都等着见证本朝最年轻正二品官员的授印仪式。
堂前的香案摆得齐整，上面铺着明黄色绸缎，依次放着圣旨、正二品绯色官袍、卧狮钮鎏金印信，还有太子少师的羊脂玉衔牌。四名礼部礼官站在两侧，捧着仪仗，神色端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方格站在堂下正中，身上还穿着旧的正五品青色官袍，身姿挺拔。他脸上没什么太过激动的神色，依旧带着点惯有的散漫，只是指尖微微动了动，心里暗叹这阵仗未免太大。不就是升个官，搞得跟封爵似的。
周围的官员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羡慕，有钦佩，也有几分复杂。二十五岁的正二品，加太子少师衔，别说本朝开国以来独一份，就是往前翻几百年的史书，也找不出几个。
吉时一到，礼官唱喏的声音清亮地响起来。
方远图从正堂里走出来。他穿着正一品吏部尚书的朝服，仙鹤补子端端正正绣在胸前，腰间系着玉带，步履沉稳，脸上是惯常的严肃方正，看不出半分私人情绪。作为吏部尚书、内阁首辅，今日的授印仪式，由他亲自主持。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吹树叶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远图走到香案前，拿起圣旨缓缓展开。他的声音平稳厚重，带着吏部尚书的威严，一字一句宣读旨意，从方格入仕以来的桩桩功绩，到正二品御前参议的任命，再到加太子少师衔的恩赏，念得清清楚楚，字字分明。
“……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方格上前一步，跪地接旨：“臣，方格，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双手接过圣旨，入手沉甸甸的。站起身的时候，刚好对上方远图的目光。父子俩视线一碰，又很快错开，都没说话。
接下来是授印。
礼官捧着鎏金官印走过来，印钮是卧狮造型，光泽沉敛，印面刻着“御前参议之印”六个篆字，分量十足。方远图双手拿起官印，转身看向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