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的朱红大门敞着半扇,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两侧侍卫持戈而立。
方格刚走出门洞,就看见一道鹅黄色的身影扑了过来。
“方格哥哥!”
云罗提着裙摆跑过来,鬓边的珍珠步摇晃得叮咚响,脸上满是喜色,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她身后跟着靖王府的长史,一脸无奈地站着,显然是没拦住。
方格伸手扶了她一把,免得她跑得太急摔着。“慢点儿跑,这么多人看着呢,也不怕失了郡主仪态。”
“怕什么。”云罗皱了皱鼻子,满不在乎地摆手,“圣旨都下了,我来找我的未婚夫婿,天经地义。”
她说着,仰起头盯着方格的脸,眼睛亮晶晶的:“我听王府的人说,陛下赐婚了?是不是真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呀?”
方格看着她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是真的,刚跟陛下议定,七月二十六。”
“七月二十六!”云罗眼睛一下子更亮了,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还有三个多月呢。太好了,我还以为要等好久。”
她晃着方格的袖子,叽叽喳喳地说:“我回头就跟王师傅说,让他帮我打一套新的木工工具,带到镇安府的工坊里去。我还要自己设计一张梳妆台,给你也做个放公文的木匣子,上面雕上云纹,好不好?”
“好,都依你。”方格点头,指尖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你也别光顾着玩,婚期的事,回头让王府的人跟礼部对接流程,别自己瞎忙活。”
“知道啦。”云罗吐了吐舌头,又想起什么似的,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小的桃木牌,塞到方格手里,“这个是我昨天雕的平安牌,给你带在身上。陛下说你天天忙公事,带着这个保平安。”
桃木牌磨得光滑,上面雕着简单的云纹,边缘还带着点没磨平的小毛刺,一看就是亲手做的。方格攥在手里,温温的带着小姑娘的体温。
正说着,靖王府的长史上前躬身行礼:“方大人,王爷吩咐了,让郡主别在宫门口久留,免得惹人议论。既然婚期已定,王府稍后会派专人去府上对接流程。”
“有劳长史。”方格微微颔首。
云罗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长史往马车那边走,走两步就挥挥手,喊着让方格有空去王府看她。
方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上了马车,才转身往自己的车驾走。管家连忙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圣旨,小心翼翼地捧好。
“大人,回府吗?”
“嗯,回府。”方格弯腰上了马车。
车厢里铺着软垫,靠窗边摆着小几,放着温好的茶水。他靠在软垫上,指尖摩挲着那块桃木牌,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平稳的声响,穿过热闹的街巷,往方府的方向去。
回到府里,刚进垂花门,就有丫鬟迎上来,说夫人在正院等着,让他回来直接过去。
方格点点头,先去换了身家常的锦袍,才往正院走。
正院里,柳韵正和方恪坐着说话,桌上摆着几张礼单的草稿,显然是在聊婚事的事。见他进来,柳韵立刻招手:“回来了?快过来,圣旨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婚期定了没有?”
“定了,七月二十六。”方格坐下,丫鬟立刻端上一杯热茶。
“七月二十六,好时辰。”柳韵点点头,脸上满是笑意,“钦天监选的日子果然稳妥。我正跟你哥商量聘礼的事呢,礼部拟了章程,咱们府里再添些东西,不能委屈了几位姑娘。”
方恪拿起桌上的礼单递过来:“我跟娘核了一遍,五份聘礼的总数是一样的,只是品类各有侧重。南宫家多添了几套古籍善本和文房四宝,柳家添了两匹西域进贡的玄铁,适合打兵器。苏家添了两间京城的铺面,云罗郡主那边添了一套珠宝头面,花姑娘那边添了城外两百亩良田。你看看合不合适。”
方格接过礼单扫了一眼,条目清晰,数目公道,处处都透着用心。
“挺好的,哥和娘看着办就行。”他放下礼单,“镇安府那边,内务府在收拾了,咱们府里也派两个人过去盯着,别出了差错。”
“放心吧,我已经打发周管家过去了。”柳韵端起茶抿了一口,“你爹也说了,聘礼从公中出,再从他私库里添些东西。回头纳采的日子定下来,让你哥陪着你去各家走一趟,礼数要周全。”
几人又聊了会儿细节,从聘礼的数目说到婚宴的规模,再说到镇安府的下人安排,一桩桩都捋得清清楚楚。
眼看着天色渐晚,柳韵留他在正院吃饭,方格应了。
饭吃到一半,外面小厮进来禀报,说巡察司的人送了封信过来,是柳御史给大人的。
方格放下筷子,接过信拆开。信纸是寻常的桑皮纸,字迹刚劲利落,是柳如烟的手笔。
信上没说什么情话,只说圣旨已收到,婚期她无异议,江南带回来的几样特产让人送了过来,放在外院的门房,让他记得收。末尾提了一句,巡察司最近事多,她就不登门了,有事传讯即可。
字里行间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方格折好信收进袖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吃完饭,又坐了会儿,方格才起身回自己的院子。
夜色已经沉了下来,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着,暖光落在青石板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走在抄手游廊上,袖袋里装着桃木牌,还有柳如烟的信,怀里揣着明黄的圣旨,心里沉甸甸的,又暖融融的。
走到院门口,就看见守院的丫鬟迎上来,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木盒。
“大人,方才南宫府的人送了东西过来,说是姑娘亲手抄的一册《齐民要术》,给大人留着参考农科教材用。还附了张字条。”
方格接过木盒,打开来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册手抄本,字迹娟秀工整,页脚还画着小小的兰草纹。旁边压着张素笺,只有短短一行字:婚期悉听尊便,书稿已备,后续修订随时告知。
落款是一个婉字。
他指尖轻轻拂过书页,纸页上还带着淡淡的墨香和兰草气。
夜风卷着海棠花香吹过来,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在纸页上轻轻跳动。
方格合上书盒,抬步进了院子,身后的丫鬟轻轻带上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