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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只想躺平- 第253章 方门初现-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53章 方门初现
    方格把半碟瓜子揣进袖筒,迈步走进御书房,没好气地瞥了老赵一眼。

    “合着你早就算好了,故意在这儿等我呢?我本是来蹭顿饭,倒成了上门讲学的先生。”

    老赵哈哈大笑,指着案边的座椅让他坐。

    “谁让你藏着好东西不肯往外拿。这几个小子天天追在朕身后问,说你那套格物算学的法子神得很,朕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今日正好撞上,你就受累点拨两句。”

    三位皇子齐齐上前见礼,赵琪性子最急,不等坐稳就开了口,依旧是熟不拘礼的调子。

    “格子,我就直说了。前几日看你稿子里画的滑轮、杠杆,我回营里试了试,吊石块确实省了不少力气。可京营造攻城器械,要吊上千斤的巨石,现有的法子还是费劲,你有没有更省力的路子?”

    方格也不端着,拉过张纸就提笔绘图。

    “简单。滑轮组多绕几道,动滑轮越多越省力,就是费绳子。你看,这样绕三道动滑轮,力能省到原来的四分之一,就是绳子得拉四倍长。营里有的是人手,费点绳子不算事。除了滑轮,还能搭斜面,把巨石顺着斜坡滚上去,比直着吊稳当,也更省力。”

    他边画边讲,把受力的道理揉在实处说,半句玄虚的都没有。赵琪盯着图纸眼睛发亮,时不时插一句追问细节,越问越兴奋,连说回营就找人打样试试。

    赵瑞见三哥问完了,连忙凑上来,脸上带着点讨教的笑意。

    “方少师,我也有个事请教。我府底下开了三间杂货铺,分在城东城西,每月对账总对不上,底下掌柜的总说损耗大,我也查不出猫腻。你那算学里有没有能盘清账目的法子?”

    方格抬眼扫他一下,心里暗道这小子果然是钻钱眼里的性子,便随口讲了收支分列的法子。

    “把进账、出账分开记,进货、销货、损耗各立一册,每笔钱都要有凭据。月底盘库的时候,账面存货和实际存货一对,差得多了,要么是账记错了,要么就是有人动手脚。再让三家铺子互派账房交叉对账,想做假就难了。”

    赵瑞听得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回去就改账册,仿佛已经看见亏空被填上的样子。

    一旁的赵琳一直安静等着,见两位兄长都问完了,才捧着自己的笔记上前,神色认真。

    “少师,学生看了算卷里的累进计税之法,觉得甚是精妙。还有治科里的刑名量刑,若是也能按情节轻重分出等级,定出量化的规矩,是不是能减少官员断案的偏颇?学生想不通其中的分级章法,还请少师指点。”

    方格眼里多了几分赞许。这老五果然沉得下心,居然能从算学联想到律法量刑,眼界比他四哥长远多了。

    他顺着话头讲了分级量刑的思路,把情节轻重拆成几个可核对的条目,每一条对应不同的惩处尺度,再留出错综复杂的案子由长官酌情调整,既守住规矩,又留有余地。赵琳听得极为专注,笔尖在纸上飞快记录,时不时点头,眉宇间的疑惑渐渐散开。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日暮时分。内侍进来提醒晚膳备好,老赵才笑着打断他们。

    “行了行了,有什么想问的,以后去府里问。总不能让格子天天往宫里跑,给朕免费讲学。”

    他说着看向方格,语气带着点不容推辞的意思。

    “往后他们三个得空就去你府上请教,你多费点心。翰林院那边我打个招呼,调几个学问扎实的编修过去,帮你校订那套纲要,省得你一个人熬神。”

    方格本想推脱几句,转念一想有人免费干活校稿子,倒也省了自己的事,便耸耸肩应了下来。

    “行吧,他们想来就来。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收徒弟,也不讲虚礼,能听懂多少算多少,学不会我也不负责。”

    “不用你负责,能教多少是多少。”老赵爽快应下,当即吩咐内侍传膳。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赵琪还拉着方格喝了两杯酒,满口说改日请他去京营看新器械。

    自这天起,镇安府的偏厅就渐渐热闹起来。

    三位皇子是常客,几乎每隔一日就来一趟,各自抱着问题请教。除了他们,慢慢还有旁人闻风而来。工部有个年轻主事,跟着老匠人琢磨起重设备,遇上瓶颈便壮着胆子登门,方格随手点了两句,回去就把吊装效率提了一截。消息传开,司农寺的小官、太医院的年轻医官、京城有名的老木匠,甚至有些没考上科举的寒门士子,都陆续找过来,或问农学,或问算学,或问医理。

    方格素来随和,来者不拒。只要人来了,就让管事看座上茶,有问题就解答,想到哪说到哪,从不藏私。有人觉得过意不去,拎着礼物上门,他一概不收,只说都是闲聊探讨,谈不上恩惠。遇上有人郑重其事磕头拜师,他也连忙扶起来,说自己不收徒弟,不过是互相切磋学问,谈不上师徒名分。

    日子一久,京城私下里便渐渐有了“方门”的说法。

    都说方大人虽不公开收徒,可跟着他请教的人遍布六部百司、市井各行,上至皇子,下至匠人,都受过他的指点。这些人凑在一起,旁人便戏称是“方门子弟”。这话传到方格耳朵里,他只笑着摇摇头,没当回事。

    他本就没想着开宗立派,不过是把有用的学问往外传一传,能让多少人学会就算多少。叫什么名头,他一点也不在乎。

    这天傍晚,最后一拨请教的工匠告辞离开,偏厅里终于静了下来。

    云罗端着温热的莲子羹进来,放在案边,笑着收拾桌上散落的草稿。

    “夫君哥哥,今日又来了八个人请教呢。前院管事说,现在天天都有人递名帖求见,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方格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热闹是热闹了点,不过校订稿子的人手倒是凑齐了。算学有老五盯着,工学有工部的人帮忙,农学有司农寺的人核对,省了我不少事。”

    他说着瞥了眼案头堆得整整齐齐的校订稿,心里盘算着再改改细节,就能把稿子交给苏小暖刊印了。

    窗外的夕阳把天际染成暖红色,风卷着桂花香飘进窗来,拂动了满桌的草稿纸。

    没人刻意造势,也没人广收门徒,可这股格物致知的风气,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京城散开了。